李芊芊道：「那我們上山。」
洛長元卻搖了搖頭，他站起身，將杏兒的雙腳抬起，然後拖了出去。
月光下，她的臉已失去了顏色。
「蛇。」
洛長元點頭：「菜花蛇。」
他冷哼一聲：「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又看向李芊芊：「幸好你跑出來了，不然的話，我怕你也被蛇咬死。」
李芊芊道：「不會吧。」
「我武功也沒那麼弱。」
洛長元道：「他養的菜花蛇，速度你難道沒有見識過？上次在洞穴里，你是不是差點就被咬中了？」
「況且，它上次咬的不是你的咽喉，所以我擋下來了。若是刺向你的咽喉，恐怕你早就沒命了。」
李芊芊似乎還有點不服氣：「我畢竟刺傷了他。」
洛長元道：「你以為他的武功很弱？」
「若不是他全心和我對峙，你突然偷襲，否則能刺傷他？」
他頓了一下，皺了皺眉頭。
「喂，你在想什麼？」
洛長元看著杏兒的屍體，道：「我有點好奇。」
「好奇什麼？」
洛長元道：「以他的武功，本不必如此，我們身上都有傷。他若是聯合丁家父子，再用蛇偷襲，說不定還是能擒住我們。」
「可是，他偏偏選擇了滅口。」
「我有點想不通。」
李芊芊道：「或許他沒有你說的那麼有把握。」
「也許吧。」
說話間，山上的琴聲又傳了過來。
李芊芊問：「我們要繼續上山嗎？」
洛長元搖頭，笑道：「先休息一晚吧，別人以逸待勞，我們也不好趕著去送人頭，是不是？」
李芊芊只好點頭，但她的目光又看向山上。
琴聲悠揚，不知何人在撫琴？
一夜無話。
李芊芊梳著頭髮從房間裡走出來時，卻發現洛長元正坐在客棧大堂內喝酒。
丁家父子和杏兒的屍體就擺在他的腳下。
李芊芊忍不住道：「你不嫌噁心嗎？」
洛長元抬起頭，眯著眼笑了一下。
隨後又灌了一口酒。
「男人都這麼愛喝酒？」
洛長元道：「別人不知道，但我卻是愛喝酒。」
「酒有什麼好喝的。」
說話間，李芊芊已走到了洛長元的跟前，她不等洛長元接過話，一把將他手中的酒罈搶了過去。
酒水進來了她的嘴裡。
「哈。」
她只喝了一口，立刻將酒就吐了出來。
「呸。」
「不好喝。」
洛長元眯著眼笑道：「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隨後又伸手指了指酒罈：「這可是我的酒。」
「本小姐都沒有嫌棄你，你囉嗦什麼？」
洛長元啞然，半晌開口道：「有時候我真覺得，女人很奇怪。」
李芊芊道：「女人是奇怪，但女人再奇怪，她至少不臭。」
洛長元不想和她爭辯，只好換了一個話題：「昨晚睡得怎麼樣？」
「睡得不好。」
李芊芊說這話時，又瞥向客棧外。
「昨晚那個彈琴的臭人，彈個沒完，吵死了。」
洛長元笑道：「我睡得倒挺好。」
「因為你是豬。」
洛長元又笑：「有時候我倒真希望自己是只豬。」
「為什麼？」
「至少豬不用一天到晚聽老鼠吱吱叫。」
「你……」李芊芊氣得又要去擰他。
洛長元趕緊躲開，道：「你的傷好了沒，現在上山有無大礙？」
李芊芊停下手上的動作，哼了一下，才說道：「好一些了，腳已經不疼了。你呢？」
她看著洛長元胳膊上包紮的綁帶，道：「你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洛長元搖搖頭：「這種小傷，我每隔幾個月都要受上一次。」
「吹牛。」
「不信？不信我把傷口給你看。」
說著，洛長元假裝要去脫衣服。
「好了好了，我信還不行嗎？」
兩人笑罵間，山上的琴音又起。
洛長元收起了笑：「走吧，別讓人久等了。」
「嗯。」
天高氣爽，洛長元走出客棧時，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走幾步還要舉起酒罈子喝上幾口。
李芊芊則是完全不一樣，她的手緊緊握住腰間的短劍，小心翼翼，生怕遇到什麼危險。
山高，空氣都有點稀薄。
叮叮。
琴音裊裊，不知不覺中，竟聽出了一絲醉意。
不是醉在了酒里，是醉在了琴音里。
琴音愈來愈近，醉意也愈來愈濃。
洛長元已開始搖頭晃腦，李芊芊還在左顧右盼。
喑嗚。
琴音突然急了。
李芊芊也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
她抬起頭，只發現洛長元搖晃得更厲害了，連手中的酒罈都快要拿不穩了。
她這才發覺不對勁，趕緊去扯洛長元的胳膊，卻發現他身上燙得嚇人。
「洛長元，洛長元。」
「你怎麼了？」
洛長元轉過頭來，雙眼迷離，像是還沒有睡醒。
李芊芊心一沉，她拉住洛長元的胳膊，就想往客棧的方向走。
「先回去再說。」
哪知洛長元竟將手一甩，依舊搖搖晃晃地朝著琴音的方向走去。
李芊芊拉不動他，只好跺了一下腳，咬著牙齒追了上去。
又走了幾步。
山頂越來越近，琴音越來越急，洛長元的臉也越來越紅，身體也越來越燙。
李芊芊的眼眶不由得又紅了。
她攔也攔不住，只好跟著。
不知不覺間，山頂已經到了。
李芊芊抬眼看去，前方種了十幾棵胡楊樹，樹下用石磚砌起了一個石桌，桌上擺了一張木琴，一雙手正在木琴上來回地撥動著。
很白的手。
白如雪。
李芊芊又去看彈琴的人。
彈琴的人身材瘦削，一襲白衣，戴著一個帷帽，帽下白紗已將臉遮住。看不清男女。
洛長元已朝著彈琴的人走了過去。
他還是搖晃著。
李芊芊皺眉，趕緊也跟過去。
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劍柄上，連掌心都出了汗。就連心跳，也比平時跳得更快了一些。
琴音沒有停。
李芊芊突然聞到一股清香。
不是草木香，也不是花香，而是檀香的味道。
石桌上擺著一隻香爐，爐中燃著檀香，一縷煙氣緩緩升起，檀香隨風飄來。
李芊芊趕緊捂住自己的鼻子，她生怕這是迷香。
但洛長元卻像個呆子一樣，不住地往前走。
直到離撫琴的那人不到一丈。
泠泠。
那人突然停下手上的動作，雙掌按琴。
琴音戛然而止。
同一時間，洛長元搖晃的身子突然停了一下。
手中的酒罈啪唧一聲，摔到了地上。酒水四濺。
下一秒，他就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