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元。」
李芊芊急得聲音都變了形。
她剛想去扶，但一看見檀香升起的煙氣，立刻又將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重新捂住了鼻子。
另一隻手則拔出了劍。
「怪物。」
李芊芊不知道面前這人是男是女，只好叫「他」怪物。
白衣人道：「你可以不用捂鼻，煙中無迷藥。」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脆，明明是從面前傳過來的，但卻像是從天邊傳來的。
最關鍵的是李芊芊竟聽不出「他」的聲音是男是女。
李芊芊當然不會信「他」，她還是捂著鼻子，冷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又施展了什麼妖法？」
白衣人道：「我不是妖人，也不會什麼妖法。」
「我只是請這位少俠聽一首琴曲。」
李芊芊道：「呸。」
她知道這琴音不正常，可她不明白為什麼偏偏倒下的是洛長元，而不是自己。
論武功和機警，她都遠不及洛長元。
白衣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客棧里的酒沒有毒，但若是多喝了兩口，再配上我這琴音，再好的酒量，也得醉上半天。」
李芊芊的心砰砰直跳，幸好她早上將酒吐了出來。
若是她也喝了酒，兩人都倒在這裡……
想到這，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白衣人又道：「少俠已醉倒，俠女何不歸去？」
李芊芊有點吃驚：「你讓我走？」
白衣人道：「我無意傷害俠女，還請俠女速速下山，以免遭受無妄之災。」
李芊芊指著躺在地上的洛長元，問道：「那他呢？」
「他不能走。」
「為什麼？」
「擅闖大堰山，本就是死罪。」
李芊芊挑起了眉：「那為什麼要我走？」
白衣人頓了一下，才道：「俠女當真不知道？」
李芊芊挺了一下胸：「我不知道。」
白衣人嘆了一口氣：「聖池那裡關了一個人，叫胡勇。」
聽到這個名字，李芊芊頓時慌了，手也從臉上拿了下來，一時間竟忘記捂鼻了。
「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白衣人道：「還活著。」
李芊芊剛舒了一口氣，白衣人又道：「他是為了找你才來的大堰山，你若肯下山，他也會平安無事。」
「若是你執意不肯下山，他的周全，我也無法保證。」
說完，白衣人的手又輕輕撫了一下琴弦。
琴聲悠揚，但李芊芊卻覺得像雜音。
她的心也跟著琴音沉了下去。
胡勇為了救自己被擒住，若是自己不下山，胡勇就有可能有危險。若是自己同意下山，便可以保胡勇周全。
白衣人卻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
「這人不能走。」
李芊芊又皺起了眉：「若我偏要帶他走呢？」
白衣人道：「說了，你若強行帶走他，胡勇的生命安全，我不保證。」
李芊芊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想一劍刺過去，但又害怕胡勇因為自己而死。
風在吹，她持劍的手卻在發抖。
白衣人卻不急：「你可以考慮考慮。」
說完，「他」又將手指放在了琴弦上。
李芊芊站在原地，轉了半天眼珠，半晌之後才說道：「好，我下山，不過我下山之前想問你幾個問題。」
她怕白衣人不同意，不等「他」回答，趕緊補充道：「我若是就這樣走了，回去肯定睡不著覺。」
白衣人沉默了一會，才說道：「好，你問。」
李芊芊問道：「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不肯放過他？」
白衣人道：「他壞了我們太多的事。」
李芊芊又道：「我也參與了，但你們卻肯放過我？」
白衣人沉默了一會，隨即點了點頭。
帷帽也隨之上下動了動。
李芊芊冷哼一聲：「你們放過我，無非是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
「所以你們不敢殺我。」
白衣人沒有否認，只是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李度將軍的女兒，邊關確實是沒人敢殺的。」
李芊芊道：「那你們敢殺邊軍將官？告訴你，胡勇可是邊軍的一位將官。」
她本想詐「他」一詐，可沒想到白衣人接下來的話，著實讓她吃了一驚。
只聽白衣人說道：「李度將軍的女兒不敢殺，但一個小小的將官卻是敢殺的。」
「你，你敢擅殺官軍？」
「一兩個兵而已。」
李芊芊的額頭已有了汗：「你，你們竟如此猖狂。就不怕我回去讓我父親調來大軍，抹平大堰山？」
白衣人像是聽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下子笑出了聲。
「擅離幽冥關隘，還敢私自調兵，你爹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李芊芊的手指冰涼，她知道白衣人說的是實話。
但她不肯放棄，繼續道：「那我就去告官。」
「告官沒用。」
「為什麼沒用？」
白衣人又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譏諷：「因為這裡是模範鄉村，官府認證的模範鄉村。你想讓官府收回村口的石碑？」
「你讓官府的臉面往哪裡擱？」
李芊芊啞然，她沒想到這一層。
她以前聽娘親說過，官場險惡。可她今天才知道，官場為什麼險惡。
煙氣氤氳繚繞，李芊芊的眼眶又紅了。
她本不是個愛哭的女孩子，但自從見過洛長元之後，她哭的次數比過去二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但之前大多是被洛長元氣哭的，這一次卻不是。
李芊芊低下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洛長元。他的胳膊上還扎著一條綁帶，這是在洞穴里，為救她被蛇咬的傷。
「對不起。」
李芊芊將頭扭了過去。
白衣人道：「你這樣做是明智之舉。」
「別為了一個陌生的男……」
「他」的話還沒說完，李芊芊手中短劍倏地刺出，片刻間就到了白衣人的跟前。
白衣人大驚失色，「他」下意識想躲開，卻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短劍已到了白衣人的跟前，斜斜穿過「他」的帷帽，篤的一下，就將帷帽挑開了。
帷帽下，白衣人的臉也露了出來。
李芊芊看到那張臉，不由得呼出了聲。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