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下的那人,竟然是王記棺材鋪的王寡婦。
王寡婦帷帽被擊落,也不再偽裝,她站起身,笑道:「不錯,是我。」
李芊芊劍指王寡婦,聲音冰冷:「你到底是什麼人?」
王寡婦笑道:「這你無需知道。怎麼樣,乖乖下山,我放了胡勇,可好。」
李芊芊道:「三個人一起走。」
王寡婦還在笑,但笑聲中已帶了一絲不耐煩:「這個你說了不算。」
李芊芊拿腳踢了一下洛長元,他還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豬。」李芊芊只好罵了一句。隨即又將目光轉向王寡婦。
「我現在倒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狸貓換太子。」
王寡婦笑道:「我是狸貓,聖池裡的那個就是太子了。」
「不錯。」
李芊芊的話音剛落,手中短劍就閃電般刺了過來。
紅纓,劍影,隨風而動。
她的身姿猶如一朵綻開的玫瑰。
就連王寡婦這個女人,也不由得看得呆了一下。
李芊芊連刺了十六劍,每一劍都奔著她的要害而去。
刷刷刷。
王寡婦也跟著連連閃躲。
「好劍法。」王寡婦閃開之後,先是誇了一句。隨後腳步往後一滑,整個人掠出了兩丈之外。她的腳步沒有停,朝著山頂另一側的方向掠了過去,臨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話。
「胡勇死定了。」
李芊芊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洛長元,她連踢了兩腳,洛長元的身子晃了兩下。沒醒。
李芊芊氣得又跺了一下腳,她看著王寡婦漸遠的背影,咬了咬牙。隨後用劍在地上寫了幾個大字。
敢動他,本小姐和你們拼命,李芊芊。
隨後便朝著王寡婦的方向跟了過去。
王寡婦的速度不快不慢,走一會,歇一會。像是故意在等李芊芊。
李芊芊雖看出有些不對勁,但還是跟了上去。她不能讓胡勇死。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了一個池塘前。
還未靠近池塘,李芊芊就聞到了一股腐爛的腥臭味。
她定睛看去,發現池塘是用黃石砌成的,池塘邊上擺著一個方木案桌,上面擺滿了腐爛的食物。
李芊芊頓時想要吐出來。
「這就是聖池?」
王寡婦沒有說話。
風起,池塘邊的幾棵胡楊樹的葉子動了動,從樹後鑽出十幾個黑袍人來。
李芊芊突然一陣恍惚。
緊接著,身後又傳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李芊芊回過頭,又看到十幾個黑袍人手持鐮刀、鋤頭,一步一步地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隨後便是左右兩側,又有幾十個黑袍人朝著這邊聚攏,靠了過來。
李芊芊的手腳瞬間冰涼。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顆被困死的棋子。
黑袍下,這些人的臉都露了出來,他們咧著嘴,面容詭異,對著李芊芊誇張地笑著。
李芊芊一眼就認出了這些人。
這些人中,有下棋的老頭,灰塵的父親,王寡婦的公婆。
無一例外,都是小堰村的村民,而且都是老人。
一百多個村民已將李芊芊團團圍住。他們雖站在陽光下,擠在一起,但李芊芊感受不到一點熱氣,反而像是掉進了冰窖里。
「吼吼吼。」
這群村民拿著手中的鐮刀、鋤頭,有節奏地敲擊著地面。每敲一下,李芊芊的心就被震了一下。
一個黑袍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正是灰塵。
「很疑惑?」
李芊芊渾身冰冷,她已說不出話來。只好點頭。
她不知道這個村的村民都中了什麼邪,還是整個村子的村民都是殺人兇手。
灰塵笑道:「灰塵,是我的名字,但我有個代號,叫做老頭子。」
李芊芊吸了一口氣,頓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你叫老頭子?」
她說這話時,連牙齒都在打顫。
灰塵實在是太年輕,看上去和一個老頭子完全沾不上邊。
「我是老頭子,而且也叫老頭子。」
灰塵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變得扭曲,那雪白嫩滑的皮膚突然生出一道道褶皺,就如同剝了殼的雞蛋裡面鑽出了一隻只的蒼蠅。
他的臉越來越蒼老,皮膚越來越乾裂,片刻之間,灰塵就從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皺巴巴的老頭子。
他果然是個老頭子。
李芊芊看著他的變化,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神色,她感覺無數隻螞蟻在啃噬著自己的後背,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她雖然不闖蕩江湖,但對一些特別的司命牌也有所了解。她知道有很多神秘的司命牌,神通非凡。如製造幻境,易容改面。有的甚至能做到通靈,延壽。
現在的灰塵,很明顯就是用了某種司命牌。
一種類似於返老還童的司命牌。
但這種牌必然也有代價。
「我現在是不是個老頭子?」灰塵的聲音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老頭子的聲音,十分沙啞。
李芊芊點頭。
她平復內心驚駭的情緒,漸漸恢復了過來。但說話時,牙齒還有些打顫。
「你確實是個老頭子。」
「所以,小武,徐叔,小二子的兇殺案,都是你們幹的?你們整個村子的人都是兇手?」
一個人想要在短時間內殺人,銷毀證據,當然不容易。可幾十個人同時清理現場,就變得容易的多。
所以洛長元和李芊芊才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
灰塵點頭:「不錯。」
李芊芊接著問:「四方城大量人口失蹤,也是你們所為?」
灰塵點了點頭。
「你們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擄走那些四方城的人?」
灰塵道:「返老還童和延年益壽是有代價的。」
「僅僅靠司命牌是做不到的,還要靠我煉製的鬼丹。」
他接著嘆了一口氣:「我們村子的老人,平均年齡早就超過百歲了,若沒有一些年輕人替我們供血,做丹藥的引子,只怕這個村子早就灰飛煙滅了。」
「年輕人嘛,總得犧牲點什麼。」
李芊芊目光灼灼,死死地盯著灰塵,那雙眼睛幾乎要洞穿他的胸膛:「犧牲他們的生命?」
灰塵卻還在嘆氣:「畢竟,想成為模範鄉村,總是要有些人付出代價的嘛。」
李芊芊的眼眶又紅了,她這回想罵,卻什麼也罵不出來。
她的周圍,那百餘個村民還在貪婪地盯著她。
黑袍下,那些眼珠紅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