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芊芊沒有去看那些村民,只是在看灰塵。
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道:「你們這叫什麼模範鄉村?下棋悔棋就要敲碎他的腦袋?隨地小便就要把他的頭做成夜壺?寫錯別字就要打爛他的手?」
「你們村子的村民,只不過是一群早該入土的幽靈,卻利用那個霸道的司命牌,綁架四方城的居民,用一些蹩腳的藉口,殺死外來的年輕人,然後強行續命罷了。」
「你們,根本就不配活下去!」
李芊芊已握住了劍柄。
她的手在抖,說話時牙齒在打顫,但眼神卻很堅定。
她已決定,今天一定要殺了面前這個人。
哪怕她死。
灰塵看著她的樣子,長長嘆了一口氣:「無知,年輕人果然無知啊。」
「可惜你今天跑不了。」
「不僅你跑不了,那個跟你一起來的人也跑不了。」
「你們全都會成為我的容器,全會。」
他說這話時,臉上露出了癲狂的表情。
「殺了她,給我殺了她。」
那些村民聽到指示,立刻舉起手中的鋤頭,鐮刀,朝著李芊芊走來。
只有灰塵和王寡婦站在原地。
李芊芊的瞳孔瞬間收縮,這些村民像幽靈般一點點靠近,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先殺了你。」李芊芊舉著劍就要衝過去。
可這些村民卻像是附骨之疽,將她纏住。這些村民本該老弱無力,揮起鐮刀鋤頭時卻好像力大無窮。
她的手掌都要被震麻了。
灰塵道:「這些人在司命牌和我煉製的鬼丹加持下,早已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軀。你是打不敗的。」
說著說著,他竟然開始仰天大笑了起來,他笑得很癲狂,連飛鳥都四散開來。
這些村民將李芊芊圍住,鐮刀鋤頭從四面八方攻了過來。她拼命地阻擋,但力氣卻一點點用盡。
一柄鐮刀向她揮了過來,幾乎要割向她的咽喉。
李芊芊突然想到了小時候娘親帶自己去吃棉花糖。
棉花糖。
很甜很香的棉花糖。
李芊芊已經閉上了眼,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鐺。
一柄長劍將鐮刀擋住。隨後砰的一聲,鐮刀脫手,甩到了地上。
緊接著,漫天的白色光束不斷地飛舞,長劍揮出的劍氣,猶如不斷盛開的白色水仙花,不停地向四周擴散而去。
所到之處,村民的攻擊盡數散去,鐮刀鋤頭也滾落一旁。
李芊芊睜開眼,不由得驚呼出了聲。
「你沒事?」
來人正是洛長元。
他手持長劍,一臉笑意。
灰塵看到突然出現的洛長元,也是一臉驚恐:「你,你居然沒事?」
「當然沒有。」
說這話的不是洛長元,而是灰塵身後的王寡婦。
她的話音剛落,手指瞬間點住灰塵後背的穴道。
這變化來得實在太快,不僅李芊芊沒有想到,就連灰塵也沒有想到。
他被定在原地,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幾乎在灰塵被點住的同一時間,幾個村民的臉上突然發生了奇怪的變化。他們的眼神突然變得遲鈍,眼角的皮肉猛地裂開,嘴角的肌肉突然變得僵硬,臉色也變得死黑。
白沫也從他們的嘴角流下,瞬間流滿他們的全臉。
那幾個村民就像殭屍一樣,瞬間倒了下去。片刻之間,他們就已經死去。
李芊芊立刻聞到了一股腐爛發臭的味道。
行屍走肉的味道。
她突然明白了,這個所謂的返老還童和延年益壽,代價不僅僅存在於年輕人身上。
他們自己也有代價。
他們雖然活著,但卻把自己也變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
剩下的村民見此情形,哪裡還敢繼續反抗。其中一人直接將手上的鐮刀一扔,大喊一聲:「跑啊。」
其餘的村民也紛紛扔下武器,作鳥獸散,朝著四面八方跑去,攔都攔不住。
若是他們聯手,說不定還能抵擋一會,甚至暫時擊退洛長元和李芊芊。可他們四散而逃,就只能是一敗塗地了。
因為,誰也不想擋在前面,犧牲自己,保全別人。
村民四散,洛長元沒有去管。那些人本來都是通過灰塵的鬼丹和司命牌續的命,只要灰塵在自己手裡,那些人本就是將死之態,用不了多久也會一一死去。
灰塵的眼裡儘是恐懼之色。
「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否則,你會死的很慘。」洛長元絕對不會和這種人客氣。
尊嚴,是留給那些需要尊嚴的人。對於灰塵這種人來說,他不配擁有。
洛長元一步步走近。
王寡婦也已經退到了一邊。
洛長元看向灰塵,解開了他的穴道,冷冷道:「說話。」
灰塵沒有說話。
他就像一尊雕塑,定在了原地。瞪著眼睛,張著嘴巴,一動也不動。
洛長元的心沉了下去。
突然一陣輕風襲來,灰塵立刻直直地倒了下去。
就保持這個姿勢,倒在了泥土裡。
洛長元雙目如電,盯著王寡婦。
他在想王寡婦的身份,想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出手殺死灰塵的,想她究竟在怕灰塵說出些什麼。
二人對視半天,王寡婦突然捂著嘴,吃吃地笑了。
洛長元不解:「你笑什麼?」
「一個玩了一輩子鷹的人,臨了,反而被鷹啄瞎了眼睛,這難道不好笑?」
「確實好笑。」洛長元問她:「那誰是玩鷹的人?」
王寡婦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灰塵:「當然是他。」
洛長元又問:「他玩了什麼鷹?」
王寡婦還在那裡笑:「你看不出?」
洛長元搖頭:「我看不出。」
「他一個煉丹師,死在了自己煉的鬼丹手上,豈不是玩鷹的人被鷹啄瞎了眼睛?」
洛長元似乎有點不相信:「他是被自己煉的丹給反噬而死的?」
王寡婦點頭:「不錯。」
「那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洛長元問王寡婦。
「我在這裡已經臥底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足以看出一點東西了。」
王寡婦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傷感,一個女人,一個風華正茂的女人,她的青春,她生命中最好的年華,都是在這個不知名的小鄉村里度過的。
她嫁給了一個憨厚老實的丈夫,只相處了三年,丈夫便已經死了,她又獨自經營著一個棺材店,伺候了公婆十年。
洛長元知道,她過的一定很不容易。
他對王寡婦投去同情的目光:「你在替誰臥底?」
「鎮撫都衛。」
王寡婦竟是鎮撫都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