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寂寂,空氣中已有了一絲蕭瑟之意。
顧石星還是站在那棵百年松樹的旁邊,手掌扇著風,去聞這棵老樹的松香味。
他喜歡聞松樹的香味。
他今年雖然只有四十五歲,但連年操勞公事,早已讓他心力交瘁。
他總感覺自己的身體有這樣那樣的毛病,耳鳴,眼花,頭暈,多屁。
甚至,他最引以為傲,最自豪的那個方面也出了點問題。
以前,柳條鎮的凝香樓,每次來了新的小姑娘,老闆都會派人過來,將顧石星請過去,讓他試上一試,嘗嘗鮮。
之前的顧石星,都是欣然前往,乘興而去,乘興而歸。
可最近一兩年,他卻一點也提不起興致。
所以他向四方城的太守賀子書告了病假後,就專心在柳條鎮的宅子修養。
更重要的是,柳條鎮離大堰山很近,他坐鎮在這裡,能全盤掌控整個局面。
但如今局面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派去守山的人被殺,聖池被毀,最關鍵的是,那人竟找到自己的地盤上,還斬掉了鐵手和素雞。
鐵手雖然算不上一流高手,但也絕非泛泛。素雞更是他最引以為傲的賓客。
顧石星從未將素雞當成自己的屬下,而是把他當成自己的賓客。他甚至多次將素雞稱為自己的兒子。
「生子當如素雞。」顧石星說。
素雞當然也很聽話,也很得力。他每年要從顧石星那裡領兩千兩銀子,但三年來只為顧石星殺過四個人。
顧石星只會將重要的任務交給素雞去做。
他知道,好鋼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但今天這個最好的鋼也折了。
折在了一個陌生的小子手裡。
他本應該表現得很憤怒。
但令溫聽風想不到的是,顧石星好像不怎麼生氣,居然還有心情去聞松樹香。
溫聽風想不通。但想不通他也不想了。他從來不多問,也不多話。
他就靜靜地站在顧石星的身後,等著顧石星發話。
顧石星聞了一會,終於立直了身子,他回過頭,笑著看向溫聽風:「塞北的黃羊在這個時候是一年當中最肥的季節,往年大多都供到了宮裡。今年運氣不錯,我也得了兩頭。到時候我吩咐廚房,剁好之後,你也帶回去半頭。」
溫聽風弓身:「謝顧大人。」
顧石星問:「查出那個洛長元的來歷了嗎?」
溫聽風搖了搖頭。
顧石星沉默,他在等著溫聽風繼續說下去。
溫聽風道:「我已經派出了十八個探子,現在已經回來了六七個人,都沒有查出來。」
「聽杜鋒說,他們是在牛家莊見的面。」
顧石星問:「是不是李芊芊發的帖子,邀請了三十六路人馬替她去取幽冥關隘的鐵牌?」
溫聽風道:「不錯。但李芊芊發了三十六路帖子,只去了十八路,而這十八路當中,有一半不是邊關的勢力。」
顧石星道:「也就是說,這個洛長元可能不是邊關的人?」
溫聽風道:「應該不是,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顧石星問:「那重要的是什麼?」
溫聽風道:「最重要的,是洛長元這個人,不屬於這十八股勢力中的任何一路。」
「那他究竟是不是為了李芊芊的二十萬兩銀子來的?」
溫聽風道:「不知道。」
顧石星又問:「如果他是為了這二十萬兩銀子來的,他為什麼不去幽冥關隘,要跑到大堰山和柳條鎮和我們作對?」
溫聽風道:「我也想不通。」
顧石星目光閃動,問他:「那你想通了什麼?」
溫聽風道:「我想通了他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顧石星沉默。
溫聽風弓身問道:「請問顧大人,現在大人的手下是否還有能殺死這個洛長元的人?」
顧石星思忖片刻,隨後搖了搖頭:「好像沒有了。」
溫聽風笑了笑,接著道:「其實還有一個。」
他笑的時候身子弓得更低:「那就是大人您。」
「但大人是玉器,他是石頭。即便到了萬不得已,玉器也不會主動去碰石頭的。」
顧石星點頭:「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溫聽風道:「屬下為他準備了兩條路。」
「哪兩條路?」
溫聽風又道:「一條路就是拿十萬兩銀子把他買下來。」
顧石星又沉默。
溫聽風接著說道:「十萬兩銀子雖然多,但若是能消除風險,讓他為我們所用,當然還是很值的。」
顧石星又問:「若是這條路走不通呢?」
溫聽風道:「那就花十萬兩銀子買他的命。」
顧石星問:「他的命能值十萬兩?」
溫聽風又道:「也許不值,但花一萬兩銀子有一分把握,十萬兩銀子就有十分把握。顧大人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顧石星很滿意他說的話:「你打算請誰?」
溫聽風道:「邊關北境之地,高手不少,江湖勢力也很多。但真正能做到萬無一失的,卻沒幾個。」
顧石星問:「有幾個?」
溫聽風道:「至少有三個。」
「哦?」
溫聽風接著說道:「無影樓算一個。」
顧石星點頭:「無影樓是江湖中最大的殺手組織,只要他們出馬,確實能做到萬無一失。」
溫聽風又道:「李玉盤算是一個。」
聽到這個名字,一向沉穩的顧石星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哪個李玉盤?」
「大珠小珠落玉盤的那個李玉盤。」
顧石星問:「他也來了邊關?」
溫聽風道:「不僅來了邊關,還和洛長元在牛家莊見過面。」
顧石星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指:「十年前他就是龍都的金牌捕手,據說早已退出了江湖,沒想到他也來到了邊關。」
溫聽風道:「不錯,但這個人絕對不會對洛長元動手的。」
顧石星問:「為什麼?」
溫聽風道:「據前往牛家莊的探子和杜鋒說,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好像和洛長元的關係還不錯。」
顧石星的手指冰冷。
風還在吹,松樹的香味又飄了過來。
顧石星長吸了幾口,隨後目光再次轉向溫先生:「還有一個是誰?」
溫聽風沒去看顧石星,目光已經飄到了天上。
「蕭東風。」
「哪個東風?」
「小樓昨夜又東風的那個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