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芊芊湊到洛長元的跟前:「人彘是不是……」
洛長元點頭:「斷手斷腳。」
聽到洛長元的話,李芊芊的臉色煞白。
「要不然你先去歇著。」
李芊芊搖頭:「不,我就在這。」
夜鶯已將溫聽風拖了下去,門外的屍體也被人清理。
但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卻久久不能散去。
顧石星又為洛長元斟了一杯酒:「少俠好定力。」
他接著搖了搖手中的酒杯,淡淡道:「少俠可知道他為何要背叛於我嗎?」
「對於他這種人,無非名利二字。」
顧石星笑道:「男人所想,無非名利和女人,可除了名利和女人以外,卻還有一個東西最令人心動。為了這個東西,無數人趨之若鶩,猶如飛蛾撲火。」
他不等洛長元開口,自己就說了出來:「這個東西就是權力。」
「溫聽風雖然為我辦事,但卻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所為的,就是我的位置。」
洛長元問:「你早已看穿了他?」
顧石星沉默。
洛長元又問:「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收拾他?」
顧石星道:「他總歸是個辦事得力的人,跟了我也有三年,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如果他不殺素雞,冒險奪權,我絕對不會動他,相反我還會將一些產業交給他。」
「但可惜他太貪心。」
洛長元笑了笑:「看來你還真是個好心人。」
顧石星搖了搖頭:「我只是個人。」
洛長元將杯中酒飲下:「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麼多,大堰山的聖池是我毀掉的,你派去守山的丁家父子和杏兒,雖然不是我殺掉的,但確實因我而死。」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李芊芊:「她是李度將軍的女兒,你不會動,但我不過是一介白身,你完全沒有理由和我廢話。」
顧石星又為洛長元斟了一杯。
「我派去小堰村和大堰山的人只回來了夜鶯,鐵手和素雞也死了,溫聽風被做成了人彘,你知道,我現在很缺人。」
「而你偏偏是個人才。」
「你和我有矛盾是不假,但人與人之間都會有矛盾,只要矛盾沒到不可調和的地步,那都可以談。」
洛長元嘴角勾起:「你想和我談?」
「那不然我今天為什麼要請你吃飯?」
「好,你想談什麼?」
顧石星道:「首先我想知道,你究竟為什麼要和我作對。」
洛長元笑道:「我沒想跟你作對,說實話,我沒想跟任何人作對。但小堰村和大堰山的事情,我看不慣。」
「就這麼簡單。」
顧石星忽然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
「難得。」
怕洛長元不理解,顧石星解釋道:「看你的裝束、打扮,行為舉止,你不過是個從底層摸爬滾打的江湖浪客。」
「按理來說,你這種浪客見識過江湖的險惡,在刀光劍影中求生,本不應該如此天真浪漫。」
洛長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可我偏偏就這麼天真浪漫。」
顧石星點頭:「是的,所以我才說你難得。」
洛長元笑了笑,沒說話。
顧石星接著說:「我見過太多的孩子,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可稍微遇到點挫折變化,立刻又縮了回去。」
李芊芊想插話,卻被顧石星打斷:「芊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不是看不起他們,相反我覺得他們做的很對,因為我也是這樣的人。」
他再次看向洛長元,這回眼神里居然多了一絲溫柔。
「我希望你能堅持下去。」
洛長元愣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你我是不是敵人?」
「目前是的。」
「那你還希望我堅持下去?」
顧石星道:「因為像我這樣的人太多,但像你這樣的人卻太少。」
洛長元聽到顧石星的話,喉結不自覺地上下翻滾,他將手伸向酒壺。
這回他也給顧石星斟了一杯。
顧石星欣然喝下,他接著又說:「現在我們來談第二個問題。」
「好。」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洛長元又笑:「兩點消息,一個承諾。」
顧石星道:「先說承諾。」
「我希望柳條鎮的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自在地過上他們願意過的日子。」
顧石星皺了皺眉,他沒有聽懂。
洛長元於是補充道:「有些人願意做妓女,有些人願意扛大包,只要他們願意,這我不干涉。但他們只要想休息,就可以休息。有些人寧願過得苦一點,你也不能去強迫他們。」
室外風在吹,包房內計時沙漏的沙子還在一撮一撮地往下漏。
但顧石星卻不說話了。他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沒喝酒,也沒再去給洛長元斟酒。
李芊芊霍然起身:「你難道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不答應?」
顧石星冷冷道:「這個要求並不簡單。」
他不待李芊芊反駁,繼續道:「如果按照他的要求,一年要少進帳幾萬兩銀子。」
洛長元忽然道:「你看上去不像是個愛錢的人。」
「可做每一件事都需要錢。」
「是不是因為聖池太吃銀子了?」
顧石星徐徐道:「聖池一年要花掉十幾萬兩,我這邊的開銷也很大,僅憑柳條鎮的收入都捉襟見肘,我怎麼能把這裡的生意停下來?」
洛長元雙目射出兩道奪目的精光:「聖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鬼丹到底是什麼作用?」
聽到洛長元的話,李芊芊扯了扯他的衣衫:「你傻啦,聖池和鬼丹不是延年益壽和返老還童的嗎?」
洛長元冷哼一聲:「絕不是。」
「將自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灰塵也許會這麼做,但顧石星絕對不會這麼做。」
顧石星問:「這算不算一點消息?」
洛長元道:「算,不過這條消息要收利息。」
「收什麼利息?」
洛長元聲音冷得像冰:「四方城失蹤百姓的命。」
顧石星又要去拿酒壺,手卻被洛長元一把按住。
「回答我的問題。」
「我若是不回答呢?」
洛長元起身,一隻腳踏在椅子上:「那我們就談崩了。」
顧石星看著洛長元,他將手抽了回來,笑了笑:「我想知道你的另一條消息,我想,那條消息才是對你最重要的。」
洛長元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一瞬間就恢復了過來。
「好,我的另一條消息,是問一個人。」
顧石星沒等洛長元繼續問下去,忽然將話茬接了過去。
「你問的那個人,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