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菜花蛇。
菜花蛇的速度太快，快到李芊芊連「小心」兩個字都來不及說出口，它箭一般地刺向洛長元的後背，李芊芊下意識伸出手想推開洛長元，但已經來不及了。
夜鶯的手也在同一時間摸向腰間，只待菜花蛇咬中洛長元，她的暗器就可以瞬發，然後擊中洛長元的咽喉。
月光下，火光搖曳，照在夜鶯的臉上。她的腦海里已浮現出洛長元倒地的模樣，想到洛長元在小堰村拒絕自己，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洛長元，你可曾想到過今天？你可想過被自己拒絕過的人殺死？
嗖。
菜花蛇幾乎逼近洛長元的後背，電光火石之間，茅草屋內突然閃出一個人來。
是大眼。
那條菜花蛇本是對準洛長元的後背，大眼突然插了出來，擋在了洛長元的前面，這條菜花蛇竟生生地刺向了他的身體。
「師……」大眼只覺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就要往後倒去。
「大眼。」一旁的曉鳳見狀，立刻失聲喊了出來。
洛長元立刻伸手將大眼扶住，同一時間，李芊芊腰間的紅纓短劍已經出手，一劍就將菜花蛇斬成了兩半。
見到這一幕，夜鶯只好將腰間的手放了下去，她眉頭緊鎖，臉上儘是失望之色。
大眼倒在洛長元的懷中，雙眼緊閉，已經說不出話來。曉鳳撲了過來，將大眼抱住，她不停地搖晃著大眼的身體：「大眼，大眼，你醒醒啊。」
聽到動靜的王老漢夫婦也立刻從屋內沖了出來，一時間，哭叫聲響成一片。
月光下，夜鶯帶來的那二十幾個人卻像木頭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李芊芊的劍握得很緊，她怒目看向夜鶯，恨不得一劍刺過去。
王老漢忽然鬆開了大眼，他像是發了瘋一樣，撲向了夜鶯，李芊芊見狀想攔，卻被洛長元一把拉住。
「你？」李芊芊不解地看向洛長元，只見他搖了搖頭，示意李芊芊看下去。
王老漢當然不是去殺夜鶯的，他只是撲到了夜鶯的腳下，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他抓住夜鶯的小腿不停地搖晃著。
「為什麼？為什麼？」
「你不是說過只要我將人騙來，你就保我全家平安嗎？你為什麼要傷害我兒子？為什麼？」
夜鶯還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木樁，動也不動，任由王老漢撒潑。
哭聲、喊叫聲、風聲，似乎這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她的眼裡只有洛長元一個人。
李芊芊聽到王老漢的話，像是被閃電劈中一般，呆愣在原地，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洛長元不攔著她，她也終於明白洛長元剛才說的江湖險惡究竟是什麼意思。
李芊芊忍不住在心中冷笑，她笑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幼稚。
「你早就知道？」
洛長元點頭：「我雖然不了解王老漢，但顧石星就是柳條鎮的土皇帝，一般人是不敢冒這麼大風險，將我送出鎮子的。更何況顧石星已經說了，窩藏和犯者同罪。」
李芊芊道：「可他說是為了報恩。」
洛長元道：「我對他們家的恩情還沒那麼大，不過是逼退了大狗，這還不至於讓他全家赴死報恩。但真正讓我下判斷的不是這個。」
李芊芊問：「那是什麼？」
洛長元道：「我三天前就約了顧石星，但這三天他沒讓大眼來找過我，偏偏我們今天剛從顧府逃出來，他就讓大眼來找我，而且一找一個準。」
李芊芊又問：「那你剛剛為什麼？」
洛長元瞥了一眼曉鳳和王婦懷中的大眼，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讓大眼難過。」
「我雖然不收他為徒弟，不想讓他涉險江湖。但我更不希望讓他覺得，自己想救我，反而害了我。他還年輕，需要的是熱血，而不是過早地活在世俗里。」
他說這些話時，風輕雲淡，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波動。
李芊芊看向洛長元的臉，眉踏繁星，眼若星月，那雙明亮的眼眸，似乎早已經看穿了一切。
她雖然已經和洛長元相處過很久，但好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忽然覺得自己心跳得厲害，這是一種她也說不出的感覺。
王婦還在抱著大眼哭，王老漢還在撒潑，夜鶯也還是像個木樁一樣站在那。李芊芊知道，只要夜鶯一抬手，王老漢立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可她沒動手，是心底有一絲愧疚？還是害怕洛長元趁她分心突然出手？亦或是等待洛長元和李芊芊兩人動手時，將王老漢踢出來當擋箭牌？
李芊芊不知道夜鶯的心思，但她漸漸感覺到哭聲小了些。
原來是曉鳳不哭了。
她走到洛長元的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不聲不響地磕了一個頭。這個跪在地上的女孩子，面容清秀，眼神堅毅，簡直是和她的弟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洛長元明白她的意思，李芊芊也明白她的意思。
曉鳳是想求洛長元救救她弟弟。
若是在平時，李芊芊一定要扯著洛長元的衣服，讓他答應，可現在她也不知道該不該讓洛長元出力。
王老漢剛剛出賣了他，她怎麼能再強求洛長元去救他的兒子？
江湖險惡，江湖險惡。李芊芊在心底不停地重複著這四個字。
洛長元站在原地，他沒有去看曉鳳，目光始終盯著對面的夜鶯，盯著夜鶯的手。
「菜花蛇，菜花蛇。」
洛長元忽然嘆了一口氣：「菜花蛇出現在四方城的破廟，出現在大堰山，現在又出現在了柳條鎮。好像我在哪，他就跟到了哪裡，難道你就是菜花蛇？」
夜鶯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洛長元道：「可我感覺菜花蛇好像是個男人，難道你是個男人？」
夜鶯道：「難道你忘了，大堰山的丁家父子，會的什麼本領？」
洛長元瞳孔瞬間收縮：「易容改面？」
夜鶯笑了笑，不再說話了。
王老漢還伏在她的腳下，不停地搖晃著，嘴裡的哼哼聲卻一點點變小了。
王婦還抱著大眼，曉鳳還跪在洛長元的身邊。
那二十幾個持著火把的好手，依舊站定如木樁。
火光沖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