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滾利的那種。」
春桃這句話出口,周莽就知道不好,轉身要走。
手腕一緊。
春桃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攥住他,人已經貼在他背上,聲音從耳朵根後頭鑽進來,又熱又軟。
「哥哥,帳上記了利,今夜得先收個息錢。」
「明天你還要進城。」
「那就更要今夜收了。」
她繞到他身前,眼睛在燈下亮得像浸了水的杏子,手指已經搭上了自己的腰帶。
「誰知道進了城,哪家的狐狸精先來收。」
腰帶一抽。
外衫順著肩頭滑下去,滑過鎖骨,滑到臂彎,被她的手肘松松勾著,要掉不掉。
燭光底下,從頸窩到肩頭那一片,白得晃眼,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周莽喉嚨動了動。
她偏不放過,踮起腳,唇貼著他的耳廓,一字一字地呵氣。
「哥哥看了這麼多天,今夜,要不要親手收一回?」
她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
掌下一片溫軟,隔著薄薄的中衣,燙得驚人。
周莽那隻手僵了一瞬,剛要收回來,她抬手一揮。
「噗。」
燭火滅了。
黑暗裡,外衫徹底落地的輕響。
一團溫軟直直撞進他懷裡,沒了衣衫隔著,那具身子貼上來,熱的,軟的,帶著皂角香,曲線嚴絲合縫地嵌進他懷裡。
她整個人掛上來,雙腿一蹬。
他往後退,小腿磕在炕沿上。
兩個人一起栽倒在炕上。
「跑啊。」
黑暗裡,春桃壓著他,笑得又軟又得逞,手指一顆一顆解他的衣扣,吐息全灑在他敞開的胸膛上。
「哥哥不是最能跑嗎?狼群里都跑得脫。」
「春桃——」
「噓。」
她的唇壓下來,先點上他的喉結,再一路往下,聲音含混不清。
「今夜不許談正事。」
「談正事的時候,莊主是莊主。現在……」
「你是我的……哥哥」
炕沿上,中衣、羅裙,一件一件滑下來。
炭盆里的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火星。
窗紙外北風嗚嗚,屋裡一浪一浪的暖,把小曲兒似的喘息,全焐在了這間小屋裡。
……
第二日,天光大亮。
周莽扶著門框走出小屋,站定,伸手揉了揉腰,對著白茫茫的雪色,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腰眼發酸。
昨夜那丫頭,收了息錢,又續了三回利,回回都說是「最後一回」。
他揉著腰往議事帳走,心裡暗嘆:往後得好好保重身子了。
莊裡這日子,費腰。
正往回走,迎面正撞上裴照月和納蘭星。
裴照月的目光在他扶著腰的手上停了一停,又抬起來,在他臉上打了個轉,眉頭慢慢挑起來。
「莊主這腰……」
她頓了頓,語氣淡淡的,尾音卻有點發酸。
「昨夜是練的什麼功?」
周莽額頭流下汗。
「沒有,就是……睡得不好。」
「哦,睡得不好。」
裴照月點了點頭,視線飄向灶房後院的方向。
那個方向,隱隱傳出哼小曲的動靜,調子甜得發膩。
她收回目光,輕輕哼了一聲
「哪只小狐狸,動作倒快。昨日剛領了採買的差事,夜裡就把利息先支了。」
「說什麼呢。」
周莽有些心虛,但面不改色,佯裝嚴厲。
「我是有正事。」
「沒什麼,就是沒想到莽哥哥的正事好像挺廢腰。」
裴照月別過臉去,耳根卻有點紅,嘴裡又補了一句。
「反正莊主的腰,莊主自己保重。」
納蘭星在旁邊看得分明,眼珠子一轉,忽然大大方方上前一步,一把挽住了周莽的胳膊,整個人親暱地靠上去,胸口在他臂膀上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
「照月姐不吃,我吃。」
她仰著臉,沖周莽笑得燦爛。
「莽哥,往後腰上掛塊牌子——'今日輪值'。我排第一個,誰也不許搶。」
裴照月慍怒的瞪了一眼納蘭星。
她的臉唰地紅了,伸手就去擰納蘭星。
「你羞不羞!」
「羞什麼?」
納蘭星挽著周莽的胳膊靈活地一閃,笑嘻嘻地躲到他另一側。
「我們草原上的規矩,看中的漢子就挽住,挽住了就不撒手。哪像你們,心裡惦記著,嘴上哼著。」
「你——!」
「你們兩個,」
周莽任由胳膊被挽著,面不改色地往議事帳走。
「俘虜審完了?」
兩人笑聲一收,對視一眼,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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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帳里,炭火燒得正好。
周莽剛坐下,裴照月就先開口,臉上沒了笑:「莊主,審了一整夜,沒用。」
「六個俘虜,六個啞巴。」納蘭星鬆開手,抱著刀,眉頭擰起來,「水刑、烙鐵都擺出來了,領頭那個還笑,說兀良部的男人,舌頭只給長生天用。」
「我拿他部族的祖宗罵過去——」納蘭星頓了頓,眼底壓著一層火,「他回我,說我納蘭家的女兒,只配給王庭的獵手牽馬。」
周莽放下茶盞。
「地牢呢?」
「鐵柱今早已經完工。」
「扔下去。」周莽語氣平平,「六個,一人一間,誰也不許跟誰搭話。三日放出來再問,不招,再扔。扔到他舌頭想起自己是誰為止。」
「舌頭硬不要緊。」他站起身,「黑房子專治硬。」
裴照月和納蘭星齊齊拱手:「是。」
兩人剛走到帳口,帳簾猛地從外頭被掀開。
蕭鸞快步進來,斗篷上還沾著雪粒子,呼吸有些急——她素來沉穩,這副模樣,進莽莊以來頭一回。
「周莽。」她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狼山縣來人了。是季臨川的事。」
周莽霍然起身。
季臨川。
軍驛那邊,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大雪封山的時節,派騎兵日夜兼程——
「走。」他抓起大氅就往外走,「趕緊去看看。這個節骨眼上來人,八成是出事了。「
幾人快步出了主寨。
寨門外,一名騎兵正滾鞍下馬,風塵僕僕,大氅上的雪結了冰碴,馬嘴裡噴著白氣,一看就是晝夜趕路。
那人解了蒙臉的布巾,抬頭看見周莽,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周莽看清那張臉,腳步猛地一頓。
「陳烈?」
來人正是季臨川帳下的陳烈。
「快,屋裡說話。」周莽也不多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議事帳里讓,扭頭吩咐,「鐵柱,把人馬牽去餵料,再打盆熱水來。」
陳烈跟著往裡走,一路上,眼睛就沒閒著。
過了寨門,他腳步慢了下來——訓練有素的保安佇列隊巡哨,號子聲一聲接一聲;分寨坡上,新碼的木料瓦垛一眼望不到頭,婦人們進進出出,炊煙起了幾十處;再往裡,工坊的地基已經圈了出來,木樁紅繩拉得整整齊齊。
「周兄……」陳烈看得眼睛發直,喃喃道,「我走的時候,這兒還是一片廢營。這才多少日子?」
「月余吧。」
「月余?!」陳烈猛地停下腳,上上下下打量周莽,像頭一回認識這個人,「四百多口人,巡哨、工坊、丁口冊——周兄,我在軍驛當了五年差,邊軍大營立寨都沒這麼快。你這哪是莊子,你這是……」
他咽了口唾沫,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周莽笑了笑,掀簾讓他進帳:「先看正事。」
炭盆邊,陳烈烤著手,灌下一大碗熱水,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莽在他對面坐下,目光一沉,開門見山:
「陳烈,大雪連天的,軍驛的路都封了小半月,季大哥怎麼把你派出來了?」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