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5章 一樣的話,我只聽一遍

第145章 一樣的話,我只聽一遍

2026-10-20 01:14:45 作者: 御風山君

  地牢的暗室里,六個北狄人已經關了兩天兩夜。

  不透光,不透聲,躺不平,站不直。

  鐵柱帶人把他們提出來時,六個在戰場上眼皮都不眨的漢子,腿肚子都在打顫。

  被按跪在地上的時候,有兩個是順著勁兒往下出溜的。

  不是跪,是癱。

  周莽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擦著一把弩機,先開了口。

  「把嘴都堵上。」

  破布一團一團塞進去。六個腦袋被按得低低的,只剩六雙眼睛,驚疑不定地互相亂瞟。

  周莽放下弩機,環視一圈,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都砸得很實。

  「我立個規矩。」

  「我挑一個人,鬆開嘴,答我的話。答完了,再堵上,挑下一個。」

  

  「下一個答的,要是跟前一個一樣……」

  他頓了頓。

  「那他就是沒用的人,沒用的人,就沒必要活著了。」

  「一樣的話,我聽一遍就夠。」

  「可要是下一個答得比前一個多,比前一個全……」

  周莽的目光緩緩掃過六張臉。

  「那就是前一個騙了我,藏了東西。騙我的,也沒必要留著。」

  暗室里死一樣靜。

  蕭鸞站在周莽身側,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裴照月按刀的手也頓住了。

  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句話。

  這是什麼法子?

  不拷不打,讓他們自己人咬自己人,拿命競價,價高者活。

  這一手,狠得乾淨,毒得漂亮。

  裴照月心裡那點吃味早就沒了影,只剩一個念頭在翻。

  他這一身的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一個押解犯人的小衙役,怎麼會有這樣的手段?

  「納蘭,」

  周莽抬了抬下巴。

  「你給他們譯。」

  納蘭星用北狄話把規矩譯了一遍。

  譯到一半,她自己的聲音都沉了,她看見六雙眼睛裡的僥倖,一點一點熄滅下去。

  周莽抬手,指向最左邊那個。

  「第一個問題:你們北狄人,為什麼進關打草谷?怎麼進來的?」

  鐵柱上前,抽掉那人嘴裡的布。

  那人早被黑房子磨斷了骨頭,嘴一松,話就像決了口的渾水,搶著往外涌。

  納蘭星一句一句譯過來。

  「是、是王庭獵手部的令,我們巴圖爾台吉帶隊,出來打前站……探路,抓舌頭,順手搶些青壯女人……」

  「從哪兒進來的?」

  「黑風口……北邊有條干河溝,冬天凍住了,能走馬,一路下來沒有墩台,沒有哨兵……」

  那人說到一半,忽然像想起了什麼,聲音更急,竹筒倒豆子一樣往下加碼。

  「那條路、那條路是圖上畫出來的!台吉手裡有半張圖,羊皮畫的,說是汗王從南邊弄來的,上面連哪段城牆塌了都標著……」

  他越說越多,越說越細,細到哪個隘口有幾個兵、幾換崗,生怕漏了一字。

  被堵住嘴的另外五個,眼珠子越瞪越大,死死盯著他,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拼命地搖頭。

  他們急的不是他招了。

  他們急的是他招得太多,他說得越全,留給自己的活路就越窄。

  第一個人說得嗓子發啞,實在掏不出新東西了,癱在那兒直喘。

  周莽擺了擺手。

  「堵上,拉到一邊。」

  鐵柱把人拖到牆根。周莽的手指,緩緩移向第二個。

  那人的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布一抽出來,搶著開口。

  說的,卻全是第一個說過的那些,車軲轆話來回倒,黑風口、干河溝、打前站,一字不敢多,一字不敢少。


  他存了僥倖,說一樣的,總不至於錯。

  納蘭星譯完,暗室里靜了一瞬。

  周莽笑了。

  「我說過,一樣的話,我聽一遍就夠。」

  他抬手。

  弩機輕響,一蓬烏光沒入那人眉心,箭頭從後腦透出半寸,釘進了後面的土牆。

  那人應聲而倒,眼睛還瞪著,那點僥倖,永遠凝固在了臉上。

  「嗬——!」

  剩下幾個被堵著嘴的北狄人瘋狂地掙紮起來,被刀手死死按住,嗚嗚的哀鳴堵在喉嚨里,有一個當場就尿了,臊氣混著土腥,在暗室里漫開。

  「抬走。」

  周莽收回弩機,語氣平平,像撣掉一點灰。

  「下一個。」

  第三個的布還沒抽出來,人就已經磕起了頭,語無倫次地喊。

  納蘭星一句句譯過來,越譯,臉色越沉。

  到第四個、第五個,幾份口供拼在一處,一處一處互相印證,互相補全。

  一個訊息,漸漸在暗室里拼出了全貌。

  裴照月的呼吸停住了。

  蕭鸞抱著手爐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

  他們六個,只是打前站的。

  兀良部的北汗王,前些日子得了一樣東西,大禹朝北疆的邊防圖。

  墩台、隘口、城牆的頹段、屯軍的虛實,全在上面。

  圖上還描出了一條路,一條能讓大隊人馬、連輜重都能過去的路。

  更可怕的是最後一句。

  北疆邊軍里,有人投靠了北狄。

  邊防圖就是這麼來的。

  邊軍自己已經爛了一個窟窿,北狄的大軍,開春就可能壓過來,而守邊的人,未必知道牆是從哪兒塌的。

  暗室里,炭盆的火都彷佛矮了半截。

  周莽坐著沒動,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半晌,他擺了擺手。

  「帶下去。分開關,好生看管,別讓他們死了,也別讓他們見著彼此。」

  鐵柱帶人把兩個癱軟的俘虜拖走。

  門帘落下,寒氣卷進來又散去。

  「這一次,怕是不太好辦。」

  蕭鸞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邊防圖是從邊軍里漏出去的,這意味著爛的不是一個縣、一個營,是根子。」

  她抬起眼,眼中滿是憤恨。

  「周莽,大禹朝,已經爛透了。」

  「我知道。」

  周莽站起身,走到炭盆邊,往裡頭添了一塊煤。

  烏黑的石頭落進火里,過了一會兒,騰地燃起一簇通紅的火苗,燒得又旺又穩。

  「爛透了,牆才要塌。」

  他看著那簇火,忽然笑了一下。

  「牆要塌,有人想的是跑,有人想的是,怎麼在牆塌之前,站到一個塌不著的地方。」

  「這是危機。」

  他轉過身。

  「也是機會。」

  蕭鸞看著他,看了很久,緩緩點頭。

  「你想怎麼做?」

  「準備一下。」

  周莽道。

  「等金玉娘她們採買回來,你,照月,隨我走一趟狼山縣。」

  「帶上那兩個北狄人。」

  「咱們去看看有什麼買賣可做。」

  他抓起椅背上的大氅,往肩上一披。

  「邊軍里有人通敵,軍倉里囤著開春的糧,季臨川臨走把半個狼山縣託付給了我,這一趟,我正好去看看。」

  「看看軍里,有沒有路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