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沾血的屋瓦從周臨面前掠過，啪地撞在後方煙囪上，碎成幾片。
緊跟著壓下來的，是一隻比磨盤還大的手。
周臨側身讓開。巨掌貼著肩側落下，兩排屋瓦應聲塌碎，斷磚沿陡峭的屋面滾進街道。陳啟已經伏到另一側屋脊，破拆斧斜插進瓦縫，斧柄橫在身前，撐住了向下滑的身體。
十幾米外，固定炮的炮口轉了過來。
「低頭！」
炮彈裹著火光擦過屋頂，撞中巨人的手腕，又砸進對面石牆。大片血肉被掀飛，斷口還沒來得及往下淌血，滾燙的白汽已經噴了出來。
巨手縮回巷子。炮手將下一枚炮彈推進炮膛，幾道身影借著立體機動裝置從屋頂間掠過，鉤索破空、氣罐噴氣和街上的喊聲混在一起。一頂軍帽被炮口氣浪卷進街道，沒人低頭去看。
周臨踩住一截露在瓦片外的橫木，迅速掃過四周。他和陳啟落在一棟三層石屋的屋頂，北側煙囪裂了半截，樓梯入口被斷梁壓住；南邊隔著一道六米寬的窄巷，鄰屋低了近兩米，朝向他們的窗戶幾乎全碎了。
灼熱的石灰味嗆在鼻腔里，灰褐色屋脊越過一片片升起的煙柱，一直鋪向遠處城門。
陳啟拔出破拆斧，先看了眼炮位，又往巨手消失的巷子裡瞥。
「剛進來就趕上這麼大的場面？」
「那隻手還在下面。」
「我看見了。」陳啟慢慢站起身，靴底碾住還在往下滑的碎瓦，「你在訓練場練過這種屋頂嗎？」
「練過有落差的地形，但沒練過頂著炮彈走。」
陳啟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周臨把滑到腰後的短索重新扣緊，指背碰到【照骨】的護手，視線已經越過街口。
一頭巨人正從廢墟後方站起來。
它一腳踩進碎石，塌掉的半面牆只到小腿。附近一名駐屯兵從它手臂外側掠過，刀刃留下一道長口。傷口還沒流出多少血，肌肉便在白汽里向中間合攏。
周臨取出【生體測繪鏡·I】。
【警告：讀取受到超階限制。】
【資料當前完整度：僅9%。】
【目標名稱：無垢巨人】
【當前生命值：100%。】
【力量：???】
【敏捷：???】
【體力：???】
【智力：1。】
【已識別被動技能：2項。】
【技能一·巨型生命結構：超常體型帶來更高力量與體力；具體數值超出當前解析範圍。】
【技能二·高溫再生：受損組織高速癒合，並釋放大量高溫蒸汽。】
鏡片上儘是問號，只有後頸浮出一片偏亮的高溫區域。
【異種診斷】Lv.7
【生命結構學】Lv.4
街對面，一名駐屯兵貼著另一頭巨人的肩膀飛過，刀鋒削開後頸。巨人向前栽倒時，他已經收回刀刃，鉤索射向了下一棟樓。
周臨關掉測繪鏡，目光仍停在那片高溫區域。
後頸。
更遠處，一名士兵撞上外牆，腰後氣罐只噴出一小股白霧，人便栽進巷道。旁邊的同伴抄起他掉在屋頂的備用刀刃，扭頭繼續追向前方。那把刀已經有了豁口，仍被塞進刀槽。
【世界背景·讀者輔助】
人類退守三重高牆，牆外遊蕩著吞食活人的巨人。尋常刀劍難以傷及要害，受損肢體也會迅速再生，只有削去後頸的特定組織才能將它們殺死。
駐屯兵團依靠城牆火炮和立體機動裝置作戰：腰間氣罐提供動力，鉤索射入建築，士兵藉此貼近巨人的後頸。
托洛斯特區外門已經失守，城內防線相繼崩潰。能夠變成巨人的少年艾倫正準備搬起巨石，堵住城門缺口。
護衛部隊必須同時維持補給、封門和傷員撤離；其中任何一條線斷掉，城區都可能再次淪陷。艾倫變身後也並非完全可控，負責護衛的兵團仍對他的力量保持警惕。
【以上信息僅供閱讀輔助，不代表周臨已經知曉。】
【主線任務：失守前哨。】
【任務目標：維持托洛斯特區東側的立體機動補給線。確保指定批次的軍需物資與登記在冊的傷員，活著抵達巨石路線的最終集結點。】
【指定補給節點：3/3處於運行狀態；最低物資/人員運抵比例要求：60%。】
【失敗懲罰：強制處決！】
陳啟看向排水槽旁的兩隻木箱。箱蓋都被落石磕裂，縫隙里能看見備用氣罐和成捆刀片。
「先把這兩箱送出去，再找能走的路。」
周臨正要過去，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陳啟伏到樓梯口聽了幾秒，拿斧背敲過壓住入口的橫樑，又繞到南側看了一眼對面破窗。
「下面有人。樓梯已經壓死了，從這裡硬拆，斷梁會把屋頂一起帶下去。」他抬起斧柄，朝對面點了點，「走那扇窗。」
周臨抽出短索拋給他。
「先把箱子固定住。」
陳啟扯了扯煙囪底部幾塊磚，扒開周圍松瓦，把繩子繞過磚座。
「上半截廢了，下面這一圈還能橫著受力。真把人吊上去，它得先散。」
「不用吊人，能攔住箱子就夠。」
周臨下到排水槽旁，將切割鉤扣進木箱鐵箍，右腳抵住另一隻箱底，把兩隻箱子往屋脊內側送了半尺。箱角碰在一起，陳啟那邊隨即收緊短索。
木箱裡響起氣罐輕輕相撞的聲音。
陳啟壓住箱蓋：「這東西掉下去，咱們救人的時候還能順便給他送一屋鐵罐。」
「那就別鬆手。」
「我還沒糊塗到這個地步。」陳啟把余繩纏到腰後，「你先過去。我在這邊看著落點，等你站穩了再下。」
窄巷底下堆滿斷磚。周臨沿斜屋面向下邁了兩步，腳掌蹬住最後一根橫木。身體越過屋檐時，陳啟手裡的短索跟著放出，他收起雙腿避開腐朽的外窗沿，鞋底踏進靠內的石質窗框。
半截木板從身後掉進巷子，周臨已經扶住窗框，翻進閣樓。
「到了。」
「接繩。」
陳啟把短索垂下來，靴底蹬住外牆，借著回擺跨進破窗。
閣樓里滿是磚灰。一個年輕的駐屯兵倒在樓梯轉角，左腿被橫樑壓住，腰後的立體機動氣罐已經漏空。他手裡還舉著半截刀，看清進來的不是巨人，繃緊的手臂才一點點放下。
「樓頂那兩箱氣罐還在嗎？」
他一開口便咳了兩聲，嘴角沾著血。
「還在。」陳啟走到橫樑旁蹲下，「先看看你的腿。腳能動嗎？」
「能，疼得要命。」年輕士兵喘了口氣，「我叫諾亞。魯茨去收備用刀刃了，回來要是看見箱子沒了，他肯定先罵我，再想辦法把我挖出去。」
周臨托住諾亞腳踝，檢查靴口與膝側。腳趾還能動，靴口沒有繼續滲血，腳背也還是溫的。
「先別拽這條腿。」
陳啟已經看過橫樑兩端，破拆斧從外側探進縫隙。
「我把這邊頂起來，裡面的斷木可能會往下滾。你清下面，別讓它再壓回去。」
周臨伸手撥開諾亞腿邊的碎木，拍了拍他的靴子。
「等下面空出來，我再碰你一下。到時候把腿往回收。」
諾亞點了下頭，將斷刀橫咬在嘴裡。
陳啟把破拆斧壓進橫樑底下，腰背隨之繃緊。
「一，二！」
橫樑剛剛離地，整棟房子又震了一下。
大片碎瓦沿外牆落下，固定補給箱的短索驟然繃緊。周臨抬起頭，破窗外的天光正在一點點變暗。
一隻巨大的手掌扣住屋檐，五根手指壓碎磚石，其中一根正按在氣罐箱上。緊接著，額頭、鼻樑和一雙泛黃渾濁的眼睛，依次從窗外升了起來。
那顆比窗口還大的腦袋緩緩貼近，嘴角向兩側咧開。滾燙的氣息灌進閣樓，吹得地上磚灰貼著木板翻滾。
諾亞嘴裡的斷刀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