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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詭異的黑線

2026-09-08 03:37:59 作者: 萬年古佛

  機械鐘剛走過半格,唐梔便從七號病房車裡出來。

  她手套的掌心已經濕透,身後的門也沒顧上關嚴。

  三道壓不住的牙齒打顫聲從裡面傳出來,夾在咳嗽、藥瓶碰撞和車輪震動之間。魏崢一看她的臉色,立刻從線路圖旁站了起來。

  「三個人同時發冷。」唐梔把用過的藥包攤在貨箱上,「一個剛換止痛粉,一個只喝過水,老杜連藥包都沒拆。三個人都清醒,體溫卻還在往下掉。」

  許礪守在傳聲管旁,仍在聽二號軸承的動靜。姚駱則蹲到六、七號車的連接處,掀開斷鉤拉杆外面的保險扣。

  「是普通發冷,還是要變成別的東西了?」

  「我還沒查清。」唐梔拉開牆邊的鐵盒,裡面只剩幾條洗得發硬的布帶和半瓶發黃的酒精,「所以我才來叫人一起想辦法。你想摘七號車,也得先讓我把病人看完。」

  姚駱試了試拉杆,確認它沒有被鏽死。「前面六節車廂里有車頭、淨水芯和補給。現在摘掉七號,任務還能滿足。真等病房裡的人全出問題,再動手就來不及了。」

  魏崢站到病房門邊。「裡面可是有一整車傷員。」

  「我看得見。」姚駱沒有去握拉杆,「所以現在把最壞的打算說出來,總比等他們撲進六號車再說強。」

  唐梔合上鐵盒,手套在盒蓋上留下一塊濕痕。「他們現在還能認出身邊的人,也聽得懂我說什麼。發冷可以算危險信號,但還不能證明三個人都受了感染。」

  

  姚駱和她對視了片刻,把短槍塞回槍套。「那就儘快查。岔道不會因為咱們沒吵出結果,多給幾分鐘。」

  魏崢聽完兩邊的話,先讓守門的護衛把保險扣重新扣好。姚駱向旁邊退了半步,仍站在伸手就能碰到拉杆的位置。唐梔則提起鐵盒,轉身回病房繼續查看那三個人。

  周臨走到連接處看了一眼。六號與七號之間除了車內的連接門,外側還有一條僅容半隻腳踩穩的檢修踏板。

  列車轉彎時,兩節車廂會把踏板帶得左右錯開。真要從病房撤出來,連接門一旦被堵,那條踏板就是唯一退路。

  他取出固定索,鎖扣掛進門側的承重環,借車身回擺連續壓了兩次。環座沒有松,繩索另一端才扣到腰側。

  姚駱瞥了眼那根繩。「去看三個發冷的病人,也要先把自己拴上?」

  「裡面真出了事,我不想臨時找退路。」

  周臨轉向魏崢。「真要摘掉七號,誰守六號車門?」

  「我。」魏崢已經把兩名護衛分到門兩側,「病房裡真有東西過來,我會先關門。」

  「這樣夠了。」

  周臨跟著唐梔進入病房車。三張病床已經被挪到靠近尾部的位置,周圍空出一圈。其餘能夠下床的人正扶著床欄向前移動,護工則把擋路的藥櫃往牆邊推。

  最年輕的傷員小臂纏著繃帶,額頭全是冷汗。靠窗男人腹部有舊傷,臉色發白,手裡那隻水杯卻端得很穩。

  年紀最大的老杜右臉留著燒傷,呼吸聲很重,每吸一口氣,肩膀都會隨之抬起。

  三個人的傷處、用藥和飲水都不一樣,床腳卻鎖在同一條車壁固定軌上。

  「藥、水和他們這兩天吃過的東西,我都問過,沒有重樣。」唐梔將三份簡單記錄遞給周臨,「我先在檢查一下病人。你幫我看看這種發冷和車廂里的異常有沒有聯繫。」

  她依次檢查瞳孔、呼吸和皮膚溫度,又讓三個人握住自己的手指。年輕傷員用力過猛,靠窗男人慢了一拍,老杜則在她重複一遍後才抬起手,但三個人都能理解指令。

  唐梔俯到老杜床邊。「還認得我嗎?」

  「你今早才罵過羅塞。」老杜喉嚨發乾,說一句便要喘一會兒,「不敢忘。」

  後排床上傳來羅塞有氣無力的聲音。「她罵的是我,又沒罵你。」

  「你們兩個都安靜點。」唐梔嘴上沒客氣,替老杜掖被角的動作卻放輕了,「老杜,上車前那個藥箱,你交給誰了?」

  「羅塞。他嫌沉,一路都在罵。」



  病房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很快又被咳嗽壓了下去。

  唐梔看向周臨。「意識清楚,近期記憶沒有明顯混亂。三個人的脈搏變化也對不上,不像同一種急症一起發作。」


  門外的姚駱聽見了。「現在清醒,不代表幾分鐘後還清醒。」

  「所以我們正在觀察。」唐梔沒有抬高聲音,「不幫忙,就別在那裡說風涼話。」

  周臨看了眼機械鐘。軸承的摩擦偶爾從前方傳來,一號岔道也在不斷靠近。

  「給我六分鐘。」他說,「六分鐘內找不到病房與發冷之間的聯繫,就按最壞的情況準備。」

  姚駱問了一句。「最壞的情況是摘掉七號車?」

  「你守好拉杆,魏崢決定什麼時候行動。」周臨說,「我會在六分鐘內告訴你們,問題出在哪裡。」

  魏崢隨即接過調度。「兩個護衛守六號車門,一個人把過道清出來。能走的人自己往前走,不能走的連床一起推。姚駱,沒有我的口令,不准碰拉杆。」

  「你也別等最後關頭了才開口。」

  「真到那一步,我會比你先聽見。」許礪的聲音從傳聲管旁傳來。

  唐梔把三個人的手臂露在毯子外,用炭筆在腕側各畫下一道短線。「你在分析什麼?」

  「尋找線索,脈搏、體溫和皮下抽動分開記錄。」周臨將手指壓在靠窗男人腕側,「車廂每次明顯擺動,你說一聲。先看看它們是不是在同一時刻變化。」

  第一分鐘,年輕傷員仍在冒汗,另外兩個人的指尖卻越來越涼。唐梔一手按著老杜的腕部,一手扶住床沿,注意力始終留在三個人的呼吸、面色和腹部反應上。

  第二分鐘,列車駛入彎道。車鉤被向前拉直,三張病床同時滑動半寸,鎖死的床輪在固定軌里刮出刺耳的聲響。三個人的呼吸也在同一刻亂了一拍。

  「剛才一起變了。」唐梔說。

  周臨沒有鬆手。靠窗男人的脈搏很快,卻仍保持著自己的節律。

  車鉤每繃緊一次,血管旁邊便多出一道更輕、更硬的抽動。年輕傷員的腕側也有,位置幾乎相同。

  老杜突然縮手。

  「疼?」唐梔問。

  「不是疼。」老杜盯著自己的手腕,慢慢屈起手指,「肉里像埋著一根線。車一拽,它也跟著拽。」

  車輪衝上一段高低不平的舊軌。七號車先向右沉,下一刻又被前車鉤猛地拉回,吊瓶齊齊盪向前方。

  老杜腕側的皮膚隨之鼓起,一道極細的黑線從炭筆記號下頂了出來。

  那道黑線沒有沿血管向心口移動,而是貼著血管外側向上跳了小半寸。車鉤一松,它便伏回皮下。下一次連接處繃緊,黑線又被牽動。

  唐梔直接拔掉床腳的固定銷。「把這三張床往前推,先離開尾部固定軌。其他人別碰他們手上的黑線。」

  兩名護衛立刻推起病床。魏崢朝門外抬手,姚駱放在斷鉤拉杆旁的手緩緩鬆開。

  第一張病床的輪子剛離開固定軌,老杜腕側那條鼓起的黑線便肉眼可見地平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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