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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跳動的金屬脈絡

2026-09-11 11:02:26 作者: 萬年古佛

  第二張和第三張病床緊跟著被推離尾部固定軌。

  靠窗男人和年輕傷員的反應慢了幾秒,等床輪全部越過原來的位置,三個人牙齒打顫的聲音先後停了下來。

  唐梔沿床邊快步跟過去,重新摸過三人的腕部。「體溫還是低,但脈搏正常起來了。黑線也退了一點。」

  唐梔讓護衛繼續把病床往前送,自己跟在旁邊複查體溫和脈搏。

  床腳被鎖住太久,輪子推起來並不順,幾名能下床的傷員主動扶住兩側床欄,免得病床在列車轉彎時重新滑回尾部。

  姚駱仍守在斷鉤拉杆旁。「離開固定軌就能緩下來,問題出在車上?」

  「至少是和固定軌有關。」周臨說,「還得看八號車裡哪一段引發的。」

  唐梔回頭看他。「你進去以後,我繼續看著這三個人。情況有變,我馬上叫你。」

  「好。」

  靠窗男人聽見他們要進八號車,撐著床沿坐起一些。「真要把七號車扔下去,先把我腳上的束縛帶解開。我能自己爬,別把我連人帶床一起留在這裡。」

  「你腹部的傷口再裂開,爬不到門口就得讓兩個人抬。」唐梔替他把束帶放鬆一扣,「真要撤,我會先問你還能不能動。現在把力氣留著,別急著證明給誰看。」

  男人低頭看了看鬆開的束帶,沒有再去扯。

  魏崢已經抽出寬背砍刀,站到七、八號車之間的鐵門左側。他讓兩名護衛留在病床旁,自己負責門線。

  姚駱守斷鉤,許礪繼續聽二號軸承。病房裡的人則往前遞繩索、推空床,儘量把連接門周圍的地方讓出來。

  周臨解開腰側的固定索,將鎖扣重新掛進門邊內扶手。繩索另一端仍留在六號車,病房一旦亂起來,他至少能沿繩索找到退路。

  魏崢遞來一盞罩著鐵網的手燈。「門我守。回來敲兩下,別再用剛才那套動靜。」

  「三下短、一聲長,是裡面敲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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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怕裡面有東西鸚鵡學舌,不靠音色靠敲擊。」魏崢握住鎖杆,「我不想隔著門猜你是哪一個。」

  鎖杆只抬到一半便卡住。門縫裡像塞著一層浸濕的厚布,越往上提,阻力越大。

  一片烏黑薄膜貼在鎖舌後方,邊緣已經鑽進鉚釘與門板之間。列車每晃一次,膜面便順著受力方向收緊,將鎖杆往回拖。

  周臨壓低手燈,看見薄膜繃緊的方向全都匯向門框下緣。

  「它在藉助門框把鎖杆拉回去。」

  魏崢將肩膀抵穩。「我頂門。你切鎖舌下面那一段,別碰鉚釘。門框鬆了,我壓不住。」

  【照骨】從門縫探入,劍鋒貼著鎖舌下緣切開黑膜。魏崢同時頂住門板,兩人把縫隙撐到勉強容一人側身通過,後方的膜體便重新收緊。

  「進去。」魏崢咬緊牙關,「我還能頂住。」

  周臨側身擠進八號車。腥甜的氣味迎面湧來,腳下還沒站穩,一隻翻倒的金屬託盤已經沿傾斜地板滑到近前。托盤後方粘著濕黑色薄膜,正借車身搖擺把它拖向門口。

  他抬腳踩住托盤邊緣,【照骨】貼著盤底削過。薄膜斷開,托盤撞上靴尖,剩餘的力道被他壓回地板。

  門外的魏崢沒有跟進,仍用刀背抵住門板,守著病房車唯一的封口。

  八號車沒有照明。車窗外麵糊滿腐灰,手燈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

  車底那些追隨熱源的細絲就在鋼板下刮擦,聲音比六號車裡更近,偶爾會從某顆鉚釘下面停留片刻。

  左側六張留觀床全是空的,皮革束帶仍扣在床沿。右側藥架歪向過道,碎玻璃、棉團和凝固的血跡散在地上,隨車身震動輕輕挪動。

  烏黑薄膜沒有碰那些棉團,也沒有爬上皮革。它們沿門框、床架固定座和牆板接縫分出細支,拐彎處全貼著生鏽的金屬。



  最近反覆受力留下的痕跡在門框、床軌和幾處固定座之間交錯,最重的一道從門鎖向下,沿地板延伸到第一張空床。

  他把手燈移向痕跡終點,沒有碰那些細支,而是等著車身下一次回擺。

  第一張空床突然向過道橫移。


  周臨沒有退回門口。他順著床架的來勢側開,等床腳越過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照骨】從床腿與固定軌之間穿入,挑斷藏在螺栓下方的膜結。

  空床失去牽引,隨著車身回擺撞向牆邊。門鎖上的阻力也在同一刻輕了一截。

  門外很快傳來唐梔的聲音。「老杜手上的黑線短了一點,另外兩個人的也在消退。」

  列車駛入下一段彎軌,連接鋼板隨之繃緊。唐梔隔著門繼續報出觀察結果。「車鉤鬆開時退得更快。床輪沒動,黑線也會變。」

  周臨沒有回應,手燈已經轉向最近的一排鉚釘。剛被切斷的薄膜離開鎖舌後迅速變薄,貼到釘帽附近卻重新鼓起。

  他用劍尖挑開外層,下面看不見血肉,只有被腐蝕得暗紅的金屬。新的黑色組織正沿鏽斑鑽進板縫,將鉚釘、固定軌和門框重新連在一起。

  門邊最厚的膜結一頭牽著病床固定軌,另一頭拖著鎖杆。周臨沒有追著剛才斷開的薄膜再切,而是讓【照骨】沿門框內緣斜落,掀開那處同時影響病床和退路的連接。

  門板猛地向外彈開半寸。

  「都退了!」唐梔的聲音從七號車傳來,「三個人手上的黑線都在往回縮。」

  魏崢仍用肩膀頂著門板,只朝前車喊了一聲。

  「姚駱,先別動斷鉤。七號車的異常確實和八號車連在一起。」

  「我可以等。」姚駱隔著整節病房車回答,「時間可不會等。」

  被切開的鉚釘下方沒有立刻再長出薄膜。旁邊那段固定軌卻驟然繃緊,第二顆釘帽下方一點點鼓起新的烏黑薄層。

  床架和藥櫃同時朝過道偏移,方向卻不一樣。每一束薄膜都在尋找新的受力點,門框、床軌和固定座接連繃緊,原本還能通行的過道很快只剩一條斜縫。

  一隻藥瓶從櫃頂滾下,撞碎在門檻旁。薄膜避開流出的藥液,仍貼著金屬向上收緊。

  周臨抬起【照骨】,沒有追著那層新膜下劍。

  他已經切掉兩個真實存在的連接點,異常卻沿著別的金屬繼續轉移。

  八號車裡真正會動的不是某一塊部分,而是這節車廂正在重新分配自己的受力結構。

  下一次回擺到來,固定軌深處突然傳出鋼鐵被硬生生繃緊的尖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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