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車還要不要斷開?」
魏崢問得很直接。病房車裡剛死了一個人,被咬傷的護衛還坐在床沿,車鉤附近的黑線卻沒有隨著屍體安靜下來。
再拖下去,誰也不知道那東西會不會一直長進六號車。
周臨沒有馬上回答。他讓魏崢扳住釋放杆,自己扶著門框等下一次轉彎。車頭進入彎道後,七號車先向外甩,連接處隨即傳來一記沉響。
貼著第二顆螺栓的黑線跟著鼓起,向前多探了不到半指。
病床沒動,年輕人的呼吸也沒有變化。
「先別斷開。」周臨收回搭在門鎖上的手,「黑線會跟著車鉤受力往前長。現在斷掉七號車,只能減輕病房車的重量,前面那股拉力還在。傷員丟了,列車也未必撐得到黑汐站。」
魏崢蹲下看了看床軌,又用手背貼住連接板。黑線最早從病床附近顯出來,幾處新長出的末端卻都朝向車頭。
「那就查前面的負荷。」他說,「二號車右側軸承一直升溫,四號車又是整列最重的一節。到底哪一節在拖垮列車,得看過現場再定。」
「你找許礪核對軸承和載重。」周臨指了指門鎖下方,「我繼續找黑線接進來的地方。」
魏崢鬆開釋放杆,朝門外招手。「許礪還守在二號車,讓他把最近三次測溫和振動記錄送過來。」
守門護衛應了一聲,沿六號車向前跑去。
唐梔那邊也沒閒著。她剪開護衛手背上被咬破的袖口,用清水衝掉血污,指腹沿傷口周圍按了一圈。
「再動一次手指。」
護衛屈起指節,臉色有些發白。「能動,就是一動就疼。」
「這段時間別用這隻手使力。傷口不算深,麻煩的是咬你的那個人已經出了問題。」
唐梔重新纏好布帶,又將一根細繩系在他腕上,「半刻鐘後拆開看一次。手背繼續腫,或者你開始發冷,馬上叫我。」
護衛看向剛被拖走的屍體。「我也會變成那樣?」
「現在沒人知道。」唐梔沒有拿一句沒事敷衍他,「你還能認出我們,也知道自己被咬了,這和剛才那個人不一樣。先坐好,別讓傷口再碰車裡的髒東西。」
屍體被拖向車尾時,靠過道的幾張病床都安靜下來。有人側過臉,有人盯著地上那道血痕。
護工彎腰捲起沾血的毯角,塞進封口袋,吊瓶仍在眾人頭頂一下一下碰著鋼絲。
被咬的護衛低頭看著腕上的細繩,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把受傷的手抬得更高。
年輕病人被束帶固定在另一張床上。他聽見這句話,原本僵著的手指慢慢攥緊了床單。
「唐醫生。」他喉嚨發乾,「要是我也變成那樣,你們會把我扔下去嗎?」
唐梔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車輪恰好碾過軌縫,病床輕輕一震。
「你現在還能這樣問,就先別替沒發生的事嚇自己。」
她給年輕人掖好被角,語氣沒有刻意放軟,「真到了控制不住的時候,我先把你綁牢。再往後怎麼辦,等到了那一步再說。」
年輕人望著她,過了兩息才點頭。
旁邊幾張病床上的人一直靜靜聽著。沒人插話,抓著床欄的手卻遲遲沒有鬆開。
老杜把滑到床邊的水壺扶正,遞給年輕人之前先試了試壺蓋,免得下一次顛簸把水潑在束帶上。
唐梔看見後沒說什麼,只把他那張床的固定扣又壓緊一格。
周臨從儲物空間取出【紅綠複合注射劑】。透明管內的藥液分成深淺兩層,隨著列車晃動緩慢混合。
【品質:翠綠】
【效果:可穩定一階範圍內中重度肉體損傷,使用後會額外增加身體負擔】
【提示:該物品無法清除異常感染】
「真有人大量失血,我還有這一支急救藥。」周臨把藥管遞近了些,「感染治不了,只能先保命。」
唐梔沒有接,只低頭重新看了看護衛手背。傷口已經止血,皮下也沒有出現和病人相同的黑線。
「那就先收好。」她抬起眼,「誰的傷口再次撕裂,或者撐不到手術台,再拿出來。現在用不上。」
周臨把注射劑收回儲物空間。
姚駱靠在門邊,短槍擱在腿上。他隔一會兒就朝貨廂方向看一眼,顯然還惦記著剛才沒帶回來的水。
「我先守門。」他說,「貨廂那邊總得有人去看一眼,不然到時候連丟了什麼都不知道。」
唐梔仍在處理咬傷。「守門就坐穩。你那條腿要是再摔一次,我可騰不出手管你。」
「知道了,唐醫生。」
姚駱把短槍從腿上挪開,橫放在手邊的地板上,又把通往連接門的過道讓得更寬了一些。
前車很快傳來三短一長的敲擊聲。許礪沒離開二號車,只讓人送回一塊寫滿炭筆數字的薄木板。
魏崢接過木板,臉色隨即沉了下來。
「右側軸承溫度漲得越來越快。第一次隔半刻鐘只升高一格,剛才卻高了三格,振動也在加重。」
他用指甲壓住最下面一行,「照這樣下去,別說黑汐站,下一段長坡都未必過得去。」
周臨指向另一組數字。「每次升溫變快,都是在車身受力加大以後?」
「對。四號車最重,過彎和上坡時一直往後拽。」
魏崢把木板翻過來,背面是貨廂的裝載記錄,「七號車有病人,四號車裝的卻全是重貨。斷開哪節,不能只看誰更沉。」
唐梔替病人壓好束帶。「這裡我看著。病人再有變化,我讓人去敲門。」
「姚駱留下。」魏崢說。
姚駱立刻皺眉。「四號車裡還有我的東西。」
「我不進去,坐在門口看一眼總行吧?」他拍了拍腰側短棍,「真要丟貨,我至少得知道丟的是什麼。」
魏崢看了看他墊高的左腿。「到門口就坐下。別亂逞強,這邊忙著轉運傷員,沒人有空回來扶你。」
三人離開病房車時,車底又傳來一陣比剛才更重的摩擦。黑線沒有繼續向病床聚攏,反而沿連接板朝前鼓了一次。
他們經過五號車,尚未推開四號車的門,裡面便響起一連串玻璃碰撞聲。緊接著,某件很重的金屬物在地板上挪了半尺,撞得整扇門都向外一震。
每一次碰撞,身後的黑線都會跟著跳一下。
魏崢把手按上門閂。「裡面的東西自己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