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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被劃掉的編號

2026-10-01 02:08:39 作者: 萬年古佛

  許礪用炭筆在路線圖上畫下最後一筆時,筆尖被車身的震動磕斷了。

  斷掉的筆芯滾過桌面,撞在標著舊卸貨台的位置。那裡離他們只剩十二分鐘。

  「能用的岔道只有這一處。」

  許礪沒有換筆,指尖順著圖上的兩條舊線划過去,「前三節從右邊繞,四號車廂進左側廢線,後五節沿回歸線追上來。」

  「只要錯過這個站台,後面就沒有能把一節車單獨分出去的地方了。」

  魏崢俯身看了片刻,伸手點住四號車廂前後的兩個車鉤。

  「前鉤能拆。後鉤長期承受橫向拉力,腐潮也已經長進接縫裡。到地方以後,我負責退出主栓。周臨只管清掉擋路的腐潮組織,別碰鉤舌和鎖銷。」

  周臨走到連接處,低頭看了眼車鉤根部不斷開合的縫隙。

  「車鉤鬆開的窗口有多長?」

  「前鉤大概三秒。後鉤難說,得看四號車廂進岔道以後往哪邊壓。」

  魏崢把扳手插回腰帶,「你看到那層東西重新繃緊就喊我。什麼時候敲出主栓,我來定。」

  許礪接過話頭。

  「四號車廂也不能搬空。廢線下沉得厲害,車太輕,輪緣過岔尖時容易跳起來。它得留著大半貨物,才能穩穩壓在軌道上。」

  姚駱一直靠在門邊。聽見這句話,她終於抬起頭。

  「大半貨物。」她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四號車廂里有兩套備用軸承,六桶淨化礦,還有從東線三個倉庫湊出來的藥品。你們把車斷開,今天這一列是輕了。黑汐站下個月拿什麼換軸承,拿什麼換清水?」

  「不把四號車廂斷開,車根本到不了黑汐站。」許礪說。

  「我知道。」姚駱盯著路線圖,「可你算的是這十二分鐘。我管過這些貨,我得算它們丟了以後會少救多少人。」

  屋裡安靜了一瞬。車輪壓過彎軌,懸在牆上的扳手齊齊撞響。唐梔扶住藥箱,等那陣晃動過去才開口。

  「那就一項一項算個清楚。」

  姚駱轉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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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品歸你。」唐梔把七號車廂剩餘的病患名單放在桌上,「我只拿當前能保住病房車運轉的那一箱。其餘的藥留下,不是因為它們不值錢,是因為我們現在搬不動,也帶不走。」

  「淨化礦呢?」

  「問許礪。水和鍋爐都歸他的線路帳。」

  許礪把斷掉的筆芯撿起來,翻到圖紙背面寫了兩行。

  「一桶。封口完好、沒有滲漏的那桶送到二號車廂。再多一桶,前三節車繞出站台時就會慢半拍。後面的五節車追上來,車鉤會直接撞壞。」

  姚駱沒有立刻答應。她拉過貨單,先把六桶淨化礦的重量相加,又看了看四號車廂兩側的裝載位置。

  「我們拿走一桶,剩下五桶還壓在右側。進左邊廢線時,車廂會不會直接翻過去?」

  「所以不能只搬走東西。」許礪說,「剩餘貨物要重新綁緊,配重怎麼放,姚駱安排。車體在岔道上的受力和速度,我負責。」

  「那就給我四個人。」

  「可以。」

  「軸承總不能只帶半套。」

  「帶一套完整的。」魏崢說,「另一套留下。我挑狀態好的那套,省得你回頭說我們拿了兩箱廢鐵。」

  「我什麼時候說過你的東西是廢鐵?」

  「上次我讓你把鏽死的鎖扣扔了,你抱著帳本罵了我半個時辰。」

  「那是入庫才三天的新鎖扣。」

  「鏽死了就是廢鐵。」

  兩個人誰也沒笑,話里的火氣卻沒有繼續往上頂。姚駱低頭重新看那張貨單,手指在六桶淨化礦下面停了一會兒,慢慢劃掉五個編號。

  周臨站在車廂連接處。腳下的鋼板每隔數秒便向上頂一下,灰白筋束藏在縫隙里,隨著四號車廂的重量來回收緊。

  那些組織沒有平均附著在每一處金屬上,而是沿著受力最重的前後車鉤不斷增厚。

  他開啟【識痕】,順著連接處近期留下的拉扯痕跡看過去。四號車廂每次向外擺動,後鉤右側都會多承受一次扭力,靠近鎖銷的腐潮組織也會隨之收縮。


  「後鉤進岔道以後會先向右擰。」周臨說,「腐潮組織會跟著收緊。它正利用車鉤承受的拉力把自己固定在接縫裡。等車體繼續向左壓,右側的筋束會短暫卸力。」

  魏崢走到連接處,蹲下看了幾秒,又用扳手柄碰了碰鎖銷旁邊那層灰膜。

  「跟我估的方向一樣。它一松,你把靠鎖銷的三條筋束切開。其餘的別管,車鉤會把它們扯斷。」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司爐工拿著剛換下來的測溫片趕進來,片邊的顏色比上一次又深了一層。

  「兩分鐘一次,還是在升。」他把測溫片遞給許礪,「軸箱的聲音也更尖了。」

  許礪掃了一眼便把測溫片壓在圖紙旁邊。

  「還剩十一分鐘。照原計劃做。」

  他捲起路線圖,直接開始分派人手。

  「姚駱帶四個人進四號車廂,按唐梔和魏崢定下的清單搬貨。魏崢去看前後車鉤,能提前鬆開的固定件全部處理掉。唐梔回七號車廂,把病床和藥架重新固定。周臨跟魏崢走,他負責腐潮組織。」

  「你呢?」姚駱問。

  「我去車頭。到了卸貨台,我得同時管速度和道岔。」

  「那誰看二號軸承?」

  「測溫片已經換了,司爐工每兩分鐘報一次。我聽得見。」

  許礪說完便把門拉開。熱風卷著煤灰灌進來,遠處的汽笛正好響了一聲。那聲音已經不像先前那麼厚,尾音里夾著二號軸箱越來越尖的摩擦聲。

  門外的人很快分成了幾路。唐梔帶著護士往後走,魏崢提著工具轉向連接處,姚駱則攔住準備進貨廂的車員,把每個人要搬的東西重新說了一遍。

  有人下意識往貨單後半頁看,她直接把紙折了起來。

  姚駱把貨單折起來,塞進胸前口袋。

  「我先說清楚。進了四號車廂,誰也別看見什麼就往外搬。軸承一套,淨化礦一桶,藥品一箱。清單以外的東西,再值錢也留下。」

  「你捨得?」魏崢問。

  「捨不得。」她推門往外走,「可我更不想抱著整本帳一起掉進腐潮里。」

  車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桌上只剩那截斷掉的炭筆和顏色越來越深的測溫片。

  十一分鐘還在減少。

  四號車廂離開之前,他們只能帶走三樣東西。剩下的每一箱,都得由自己親手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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