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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甩不掉的車廂

2026-10-01 02:08:50 作者: 萬年古佛

  輪緣撞過軌縫的聲音越來越近。

  周臨站在車廂尾門前,看著本該留在廢線深處的四號車廂衝出霧氣。

  灰黑色菌膜從車底垂進腐潮,輪番纏住枕木和軌腰。每有一批菌膜繃緊,那節裝滿重貨的車廂就向前竄出幾米。

  六隻淨化礦桶還剩五隻留在裡面。桶身隨著車廂搖擺來回碰撞,灰白礦粉從變形的門縫裡漏出,在黑水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白痕。

  姚駱靠到門邊,盯著那批剛被她親手放棄的物資。

  「我就說了一句貴,它還真給送回來了。」

  魏崢半跪在另一側,步槍抵住肩窩,槍口壓著追車底盤。「你敢開門收貨,我就把你和貨一起留在後面。」

  姚駱伸向門閂的手停了停,又落到腰間的安全繩上。「看看也犯法?」

  「等它重新掛上來,你就知道這批貨收不收利息了。」

  兩節車相距已經不到三十米。追車的前門歪斜著敞開,裡面那套沒能帶走的備用軸承正撞向貨架。

  幾十噸重量壓得車體左右搖晃,可它每次快要傾倒,底盤下總會有菌膜提前換到另一側,硬把輪緣扶回鐵軌。

  它扶車的動作比剛衝出廢線時穩了。

  八節列車才重新接好,車鉤每逢軌縫仍會輕輕回彈。四號車廂一旦掛上尾鉤,剛卸掉的重量會沿整列車重新壓回二號軸箱。許礪剛確認的那點餘量,經不起第二次。

  魏崢把兩名車員分別安排到鎖銷和底梁旁,自己守住尾門。他沒有朝車門浪費子彈,只在菌膜伸出車底時開槍。

  周臨扶住門框,【識痕】沿著黑水裡的受力痕跡向後鋪開。

  最粗的幾道痕跡壓在枕木上,還有兩道已經脫離水面,貼著軌腰向尾車抬升。它們沒有對準車門,落點比緩衝鉤更低。

  「底梁。」他說,「它想重新掛回來。」

  魏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見了兩道黑影,立刻抓起傳話筒。

  

  「四號車廂追到三十米內,兩束菌膜正在抬向尾車底梁。」

  許礪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背景里全是二號軸箱的尖嘯。「不能讓它纏牢。斷開四號車廂以後,軸溫升得慢了,車頭也剛回穩。那塊秤砣誰都不許接回來。」

  第一束菌膜貼著黑水彈起,末端在半空裂成三股,越過緩衝鉤卷向制動梁。魏崢一槍打斷最外側那股,其餘兩股已經貼住鋼樑,密密麻麻的倒刺隨即探進鉚釘縫。

  尾車正向右傾斜。周臨借著車身擺動壓低重心,【照骨】出鞘,劍鋒貼住鋼樑外緣切入。

  第一股菌膜還沒發力便被截斷,另一股卻鑽到了鉚釘後面。他沒有向里追劍,只將劍尖轉向外側,沿著倒刺聚攏的位置削過。

  兩截菌膜掉進腐潮。追車失去右側抓力,輪緣重重碾上斷軌,礦桶與備用軸承同時滑向左側,撞得整節車廂險些翻倒。

  車底的菌膜立刻換了分工。左側幾束向前猛拉,另一束撐住車腹,竟把傾斜的貨廂一點點託了回來。

  姚駱握緊短柄錘。「它知道該用哪幾根了。」

  「剛才力量還比較分散。」周臨看著那些先後繃緊的菌膜,「現在一邊拉,一邊托,都學會協作了。」

  又一束菌膜從黑水裡鑽出,貼著車腹滑向均壓管。姚駱剛抬起錘子,周臨便按住錘柄。

  「先別砸。那後面是哪根管?」

  「車底管線歸機修管。」姚駱把傳話筒從魏崢手裡接過,報清了菌膜所在的位置。

  許礪聽完便說道,「均壓管。錘子砸下去,菌膜未必斷,後段制動肯定先出問題。」

  姚駱罵了一聲,把錘頭翻向外側,改用錘柄橫在周臨肩後。魏崢抓緊他腰間的固定帶,兩個人一前一後擋住車廂回擺。

  劍尖從均壓管和底梁之間探進去。周臨只送進兩寸,刃鋒貼著管壁向外一削,菌膜便從中裂開。黏液剛噴出車底就被疾風卷散。

  「拉我回來。」

  魏崢收緊固定帶,姚駱也撤回錘柄。車身向左回擺時,周臨已經退進門內,【照骨】的劍尖始終與均壓管隔著一指左右。

  刮擦聲隨即從門檻下方響起。另一束菌膜繞開管線,末端收成幾根堅硬的黑線,正沿新車鉤的鎖舌往裡鑽。

  「左下,鎖舌外側。」魏崢用槍托將它壓在底梁邊緣。


  周臨轉身時,【照骨】仍在上一劍的回收線上。他順勢讓劍尖貼著門檻橫移,把快要擠進鎖舌的黑線挑出縫隙。姚駱的錘子隨即落下,將菌膜收束處壓在外側鋼板上。

  「這裡能砸?」

  「別碰車鉤,其他都可以。」

  一聲悶響過後,菌膜斷成兩截,鎖銷刻線沒有移動。

  兩名車員想向尾門靠近,魏崢抬手攔住他們。「繼續盯鎖銷和底梁。這裡再擠人,只會擋住劍和槍。」

  守鎖銷的車員重新趴回連接板旁,先用布擦去刻線上的黏液,又把手電固定在門框下。

  另一人將鬆動的門閂壓回卡槽,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底梁。誰都清楚,下一束菌膜只要鑽進鎖舌,他們未必還有時間把它挑出來。

  列車駛進一片廢棄料場。路基兩側散著鋸斷的枕木和半沉的舊輪組,追車最初接連踩空,沒過多久,那些菌膜就學會避開鬆動木料,越過雜物去抓仍露著鋼邊的軌腰。

  魏崢把兩名車員換到門邊。「輪流開槍,只打伸上來的菌膜。別為了攔住後車,先把自己的底梁打壞。」

  料場裡一座傾倒的吊架橫在軌道旁。八節列車擦著鋼樑駛過,只帶落幾片鏽皮。追車卻撞上吊架,半扇車門被當場掀飛。

  它沒有停,菌膜順勢纏住立柱,又將整節車廂從障礙後拖了出來。

  剛拉開的距離再次縮短。

  姚駱看見一套備用軸承滾到貨廂門邊,手在門框上按了一下,最終沒有往外探。

  「離黑汐站還有多遠?」

  傳話筒另一端安靜了幾秒。許礪回答道,「前面還有一組反向彎。我得對照線路圖和里程標。你們先守住尾車,算清以後我會告訴你們。」

  話音剛落,腐潮表面鼓起一道長浪。四號車廂的底盤猛然抬高,整節車越過斷軌,重重砸回黑水。

  幾十束菌膜借著沖勢彈起,其中最粗的一束準確扣住尾車底梁。

  八節車廂同時向後一頓。撞擊從尾部一節節傳向車頭,剛剛松下來的車鉤再次繃緊。

  那節被他們丟在廢線上的重車,把自己的重量重新掛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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