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膜貼著尾車腹部向前竄，轉眼包住均壓管外側的護蓋。
魏崢用槍托抵住最粗的一束，姚駱從另一側塞進錘柄，兩個人勉強撐住那塊正在變形的鐵皮。
菌膜沒有繼續往底樑上纏，而是一圈圈收緊，想把護蓋連同裡面的管線一起壓扁。
均壓管一旦破裂，後段制動會最先失效。列車也不能為這根管子減速。腐潮已經漫過軌腰，車輪只要慢下來，黑水裡的菌膜就能成片攀住底盤。
許礪在傳話筒里喊道，「不要往外硬撬。鐵皮受力不均，先壓壞的會是裡面那根管。」
周臨趕到尾門時，姚駱正咬著牙把錘柄往裡送。
「它現在專挑壞不起的東西下口。」她看見【照骨】，立刻問道，「劍能不能從下面伸進去？」
護蓋下方能容下劍尖，可車身一直橫擺。刃鋒只要向上偏一點，先被切開的就是管壁。
「位置夠，角度不行。」周臨沒有拔劍，「現在切，管子也保不住。」
「那算了。」魏崢仍用槍托頂著菌膜，「許礪，叫懂這塊的人過來。」
急促的腳步聲從前車傳來。負責後段檢修的老機修手彎腰鑽進尾門，手裡夾著一張沾了軸油的結構圖。
他沒有先看周臨，而是蹲到護蓋旁，摸了摸右側固定點，又用扳手敲了兩下變形的鐵皮。
「左邊已經壓死，撬不開。右側還剩一枚舊銷釘。把銷釘打出去，管里的余壓會從縫裡頂開護蓋。」
姚駱低頭找了半天，只看見一小段隨著車身晃動的銅色。「扳手伸得進去嗎？」
「伸不進去。撬棍一用力，護蓋會先壓壞均壓管。」老機修手看向魏崢的步槍，「只能用槍。」
魏崢的槍托還壓在菌膜上，槍口根本轉不到車底。周臨取出MUP-9戰術手槍，槍口朝下移到門邊。
「打哪一端？」
老機修手把圖紙轉過來，手指點在銷釘尾部。「只能打這裡。高了，銷釘不會動。低了，子彈會穿進均壓管。等銷釘飛出去，我來導開余壓，你們把菌膜清掉。」
周臨收好【照骨】，在門檻旁側臥下來。左肘抵住地板，槍口壓到幾乎與車底平齊。黑水不時拍上門沿，那點銅色也在準星里時隱時現。
老機修手把泄壓杆卡在手邊。「槍響以後馬上收手。白汽會貼著門檻噴出來。」
許礪守著前方儀表，通過傳話筒提醒道，「下一次左擺會提前結束。四號車剛換過落點，別照著剛才的節奏等。」
魏崢問道，「需要我報回擺嗎？」
「不用。壓住護蓋，別讓它在我開槍前繼續轉。」
車廂向右回正，銷釘在準星里短暫停住。水沫偏偏在這時拍上門框，將那點銅色遮得嚴嚴實實。周臨的手指壓過扳機前段，卻沒有繼續用力。
姚駱等車身重新左擺，才問道，「剛才不行？」
「看不清銷釘。」
「行，我再撐一會兒。」
她沒有催。魏崢也將槍托向下壓了一點，儘量不讓菌膜繼續勒緊護蓋。
列車不會為這一發子彈停下來。周臨重新把準星壓向銷釘尾部，【識痕】捕捉著護蓋和車底的受力變化。
車身左傾時，菌膜會把銷釘向里壓。只有車廂向右回正的短暫間隙，護蓋才會卸掉一部分側力。
下一次左擺走到一半便開始回正。
銅色銷釘從水沫後露出，護蓋也在那一刻鬆了少許。
周臨扣下扳機。
槍聲被車底鋼板壓成一聲悶響。銷釘穿過固定孔，從另一側飛出，擦著鋼樑迸開火星。
右側失去固定，均壓管里的余壓立刻從縫隙湧出，將護蓋頂向外側。
「收槍！」老機修手喊道。
周臨縮回手臂。白汽緊貼車腹噴開，菌膜外層迅速捲曲。魏崢撤開槍托，姚駱橫過錘柄，將失去抓力的組織推離均壓管。
老機修手已經握住泄壓杆。護蓋一開，他便把桿頭卡進次級位置，將原本向下噴出的蒸汽導向水平方向。
白汽避開車鉤和管線，在尾門外衝出一道短暫的空隙。
「余壓撐不了多久。」許礪說道，「趁現在清掉護蓋周圍的菌膜，別在一處慢慢磨。」
周臨收起手槍，【照骨】重新出鞘。他記著老機修手在圖紙上標過的位置，前刃切開外層菌膜便立即回收。
劍尖傳回的觸感不像粗壯肉筋，更像貼在鋼板後的一層濕皮。
白汽稍稍散開，一層半透明組織露了出來。它薄得幾乎能看見後面的鋼板，內部卻布滿細小黑線。
受熱以後，這層組織沒有撲向周圍的人，反而立即脫離管壁，沿鉚釘和底梁之間的縫隙向前收縮。
包住護蓋的厚菌膜還在蒸汽里抽搐，薄膜卻從它下面完整滑了出來。兩種組織貼在同一塊鋼板上，收縮方向完全不同。
老機修手用短扳手擋住姚駱抬起的錘子。「這個先別砸。它正在往前縮，跟著它才能找到連接的位置。」
姚駱收回錘子。「你們今天一個個都替它求情。」
「找到根以後，你想怎麼砸都行。」
周臨用劍尖挑住薄膜邊緣，不讓它重新貼回均壓管。一小片組織受熱捲起，從邊緣自行斷落，黏在【照骨】劍尖上。
淡藍色微光在他眼前閃過。
【任務相關異常樣本已獲得臨時持有權限】
他用封存夾取下切片，裝進樣本袋。袋口合攏以後，新的提示隨之出現。
【支線任務：腐潮承力組織】
【任務目標：在列車抵達黑汐站前，取得並穩定封存一份腐潮核心承力組織】
【當前樣本僅用於追蹤，不滿足任務提交標準】
【任務獎勵將根據樣本完整度與研究價值結算】
提示只停留了片刻。周臨收起樣本袋，沿著正在退縮的薄膜向前追去。
魏崢留下一個人守住尾門，自己沿途打開車底檢修口。他把擋路的工具箱推進固定槽，又讓兩側車員退到連接口外。等周臨趕到，通道已經騰了出來。
姚駱跟在後面，短柄錘抵在腰側。只要薄膜里的黑線試圖鑽向旁邊管道，她就用錘柄將它擋回原來的路徑。
眾人穿過尾部兩節車廂。薄膜經過病房車下方時，沒有一條黑線伸向車廂，反而加快了向前收縮的速度。
唐梔已經把靠近車壁的病床移到中間。她蹲在地板旁，隔著布墊壓住幾處仍在鼓動的黑線，聽見車外的腳步聲，便敲了兩下鋼板。
「病房裡的黑線還在動，可它們沒有跟著你們腳下那層東西走。」
姚駱扶住門框，看了看病房車內壁。「這裡長得最多，反而不是同一條路？」
「至少這層薄膜沒有接管病房車。」周臨說，「繼續往前。」
薄膜越過下一處車鉤，突然向上縮進底盤深處。鋼板下面隨即響起急促的摩擦聲，像有東西正貼著列車腹部向前爬。
他們穿過淨水車下方的檢修口時，薄膜已經鑽進二號車和三號車之間最深的陰影。黑暗裡先響起一聲沉重的收縮，片刻後，另一次收縮卻從更靠後的地方傳來。
前面的薄膜只負責傳遞。
真正拖動它的東西，仍在追來的四號車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