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彎只剩不到三百米。
魏崢把尾門附近的人全部撤到內側,逐一檢查固定索和承力環,最後將一根短索扣在周臨腰後。
姚駱接過繩盤,用右腳抵住底座,傷腿則避開門檻和回擺時可能撞到的鐵框。
「進彎以後都當心點,不要追著後車亂跑。」魏崢看向門邊兩名槍手,「你們只負責攔住伸向礦桶的東西。周臨要出去時,我來報兩節車的距離。」
姚駱壓好繩盤,抬眼問道,「我呢?」
「收好繩索。真要把人丟出去,你這桶礦也不用惦記了。」
「我惦記的是整車的帳。」姚駱嘴上沒讓,手卻把松余的繩圈又理了一遍,「放心,少不了他。」
傳話筒里響起許礪的聲音。「第一節完全進彎以後,我才會調整左側蒸汽。尾部向外擺多少,我現在也確定不了。魏崢看現場,我只管車頭不失速。」
「後面交給我。」
許礪沒有提前動作,直到第一節完全吃住弧線,旁路閥才發出一聲沉悶的撞響。
車鉤從前往後依次繃緊,八節車廂沿著弧線甩向外側。尾部緩衝鉤擦過軌緣,火星緊貼黑水拉出一道短弧。
四號貨廂沒有輪緣導向。外側幾束菌膜足剛扎進水裡,幾十噸重的車身便被慣性拽向右方。散落的軸承和五隻礦桶同時滾過地板。
第一隻桶砸中鐵箱旁邊拱起的鋼板。第二隻緊跟著撞上桶尾,外層木箍當場崩開,灰白粉末從裂口潑進鐵箱與主梁之間。
黑色菌膜猛地收緊。
一束黑筋從鋼板縫裡彈出,橫在剩下三隻礦桶前。它任由軸承滾向敞開的車門,也不理會正在變形的側牆,只把三隻桶攔在遠離鐵箱的一側。
魏崢已經舉起步槍。「我要怎麼幫你?」
周臨沒有讓他打那根最粗的黑筋。黑筋兩端都埋在主梁里,正面挨上幾發也未必會斷。真正維持它繃緊的,是貨廂左側還抓著枕木的一束菌膜足。
「打它左邊落腳的位置,讓那束菌膜松一下。」
魏崢順著劍尖方向找到目標。「兩發夠不夠?」
「夠。只要慢半拍。」
兩聲槍響接連炸開。第一發掀開菌膜外層,第二發鑽進同一處接觸面。受創的菌膜足本能回縮,貨廂重新踩住軌面的動作也隨之慢了下來。
車身向外甩的力量還在。攔在礦桶前的黑筋被拉到極限,表面細絲接連崩斷,三隻桶再次向鐵箱滾去。
最厚的一層黑筋還連在主樑上。
「四米。」魏崢喊道,「還在靠近。」
周臨踏上尾門外的窄踏板。兩節車廂都在向彎道外側偏,距離一會兒縮短,一會兒又猛地拉開。腐潮水沫拍上門沿,風裡滿是鐵鏽和爛藻的味道。
他沒有迎著繃緊的黑筋揮劍。此時強行向下壓刃,切口尚未打開,重新分開的兩節車就會把【照骨】拖進夾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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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米半。」魏崢的聲音追到身後,「下一次回擺就會分開。」
貨廂借菌膜足再次前躥。黑筋從斜前方壓到面前,周臨這才讓【照骨】前刃貼上它的外側。
劍鋒沿同一位置斜切進去,傷口剛開,他的手腕便順著後車下墜的方向轉過半圈,卸去橫拉在劍身上的力量。
【初痕已建立】
兩節車重新分開。黑筋承受的拉力全部擠進那道切口,周臨只向外帶了一次劍鋒,裂口便被擴大的車距一路扯開。
黑筋崩斷。
「回來!」
魏崢和姚駱同時收索。周臨順著拉力退回門內,鞋底在地板上滑過半步便重新站穩。姚駱立刻把多餘繩索壓進固定槽,沒讓任何一段留在車外。
第三隻礦桶越過斷裂的黑筋,正面撞歪鐵箱外殼。第四隻被翻起的鋼板頂穿桶底,大量礦粉灌進箱底的縫隙。
最後一隻從上方壓落,木板徹底崩裂,剩餘粉料將整段黑色組織埋了進去。
鐵箱沒有再彈起來。
它的外殼迅速蒙上一層灰白。附著在主樑上的菌膜從邊緣乾裂,落在普通鋼板上的礦粉只是粉塵,碰到活性組織後卻很快發暗,原本有力的收縮也變得斷斷續續。
扣住枕木的菌膜足先失去黏性,拖過軌面時成片剝落。過去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撞緊的車鉤也漸漸安靜下來。
許礪一直等溫針真正退下半格,才拿起傳話筒。「右軸溫降了,偏擺也在收緊。現在這列車不用再替四號貨廂扛重量。」
尾門邊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魏崢卻只撤走一半觀察手。黑汐站還在二十公里以外,這次好轉只是讓他們重新有了到站的可能。
姚駱望著逐漸落後的貨廂。五桶淨化礦、備用軸承和一整車貨都留在裡面,灰白粉末正從敞開的車門不斷漏進黑水。
「一車貨換二十公里,怎麼算都值。」魏崢說。
「我知道。」姚駱低頭解開固定索,「可那車東西是我一路看著過來的。你讓我多看兩眼,也不耽誤列車到站。」
魏崢幫她按住險些彈開的鎖扣。「行。到站以後再慢慢心疼。」
「先把你的手拿開,別把鎖扣掰壞了。那個也要算錢。」
兩人的話還沒說完,周臨已經再次開啟【識痕】。
散在貨廂各處的受力軌跡沒有消失。鐵箱停止收縮以後,那些痕跡反而朝主梁中央回收,越收越細,也越繃越緊。
「離開門口。」周臨說道,「裡面的東西要捨棄貨廂。」
魏崢一把將最近的護車人拽回門後,槍口重新抬起。姚駱也鬆開繩盤,抄起短柄錘。
貨廂中央驟然炸開。拱起的鋼板向兩側翻卷,一條近十米長的黑色脊狀結構從主梁里彈了出來。
前端嵌著半塊鐵箱外殼,後半截由骨片、鋼纜和菌膜交織而成。五桶淨化礦逼它放棄了幾十噸鋼鐵,也把原本分散的承力組織壓進了這條長脊。
黑色長脊落進腐潮,沒有下沉。失去貨廂拖累後,它貼著水面追向列車右側。魏崢連續報出位置,兩名槍手隔著車窗追射,子彈只能打碎幾塊外層骨片,沒能拖住它。
長脊從尾車外側一路向前竄,經過病房車時甚至沒有停頓。半塊鐵箱外殼直到逼近第三節車廂才突然抬高,邊緣張開一圈鋸齒狀鋼片,狠狠咬進車腹。
整列車驟然一沉。淨水車裡的水箱撞上固定架,剛剛回落的軸溫再次抬頭。
被淨化礦逼出貨廂的病灶,把自己接到了整列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