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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死寂藏異動

2026-10-01 02:10:06 作者: 萬年古佛

  車底的抓撓聲一路向前,最後停在奧托腳下。

  檢修蓋被頂起一道縫。一隻灰白手掌從縫裡擠進駕駛室,五根指頭貼著踏板亂摸,離奧托的靴跟只剩半掌。

  周臨推開駕駛室與貨廂之間的窄門,【照骨】沿門框落下,將那隻手釘在檢修板邊緣。

  下方傳來刺耳的摩擦聲。

  藏在輪架間的構造體猛地往上掙,半張沒有皮膚的臉擠過管線。它嘴裡嵌著兩排銅片,每次咬合都會擦出火星。夠不到奧托以後,它立刻轉向旁邊三根發亮的黃管。

  「別砍管子!」奧托從小鏡里看見這一幕,嗓門一下拔高,「左邊兩根給後艙供熱,最右邊連著制動。真讓它全咬斷了,這段坡上誰也停不住。」

  「它卡在輪架和黃管之間,我從上面下劍,碰到管子的機會很大。」

  奧托盯著鏡子,又掃了一眼前方結霜的護牆。

  「第一個彎外側有一段矮牆。我能讓車尾貼過去,把它從輪架上擠下來。不過只能擦一下,再來一次,後架的封鉛扛不住。」

  周臨一腳踩住檢修蓋,劍鋒仍壓著那隻手。

  「一次就夠。你告訴我什麼時候松劍。」

  「行。你站穩,我把車送過去。」

  

  奧托踩下副制動,左手把方向杆一點點壓向外側。返料車進入彎道,貨廂朝坡下甩去。兩排屍袋同時撞向護欄,鉛牌響成一片。

  周臨順著車身傾斜放低劍尖,故意鬆開少許壓力。

  輪架下面的東西立即往外掙。它兩條後肢勾著輪軸,肩背緊貼黃管,銅片口器再次張開。

  矮牆從車尾逼近。

  「就是現在!」

  奧托猛地回正方向。

  石沿擦過輪架,構造體的肩和頭被擠在牆面上。周臨同時收劍,橫斬切斷它勾住輪軸的兩條後肢。灰白身體被留在矮牆上,翻了幾圈,墜進路邊的集霜溝。

  奧托看不見窄門後的情況,忍了兩秒,還是開口問道:「喂,你還在吧?」

  「在。」

  「剛才鏡子裡突然沒人了,我差點以為把你也蹭到牆上。」

  「我貼在內側,掉不下去。你看路。」

  「我一直看著呢。」奧托吸了口冷氣,「下次換位置前先吭一聲。你真掉下去,我連車都沒地方停。」

  車頂隨即傳來鐵皮被撕開的聲音。

  第二隻構造體用尖肢鑿穿頂板,伏在駕駛室上方,正順著熱質匣的外殼往下爬。貨廂後方也響了一聲脆響。

  剛才擦牆時,總鎖的銅殼被震歪了一點,紅色指示片下方,鎖舌正隨著車身晃動,緩慢退出卡槽。

  最外側兩隻屍袋已經離開原位,底架朝裝卸門滑出半尺。

  周臨沒有再往車頂走。

  他只要離開貨架,後架就可能在下一個反向彎里散開。封鉛一旦崩斷,剩下的返料即使全在,也不再是可以直接入站的正式貨物。

  「奧托,車頂那只在找熱質匣。有沒有辦法把熱引到車外?」

  「能分到左側散熱板上。可那塊板掛在外面,你打算怎麼辦?」

  「讓它自己過去。你先把後艙供熱鎖死,別讓剩下的返料跟著一起醒。」

  「要幾秒?」

  「等你前面進入直道。」

  奧托看了一眼路況,騰出右手,連續扳下駕駛台側面的兩根短柄。貨廂里的黃燈從前往後一段段熄滅。屍袋下面那些朝熱質匣遊動的凸痕逐漸停住。

  「直道到了。」

  他一掌拍下分流閥。

  車身左側的銅板迅速亮成暗紅。車頂的構造體停頓片刻,隨即拋下熱質匣,翻身撲向車外。

  尖肢穿過銅板邊框,胸前的活性組織一層層鼓起,幾乎把整塊板抱住。

  周臨推開左側維護窗,踩上只有半隻腳寬的車外踏板。冷風迎面灌來,衣擺猛地揚起。腳下,鐵軌和回流槽向後疾退,遠處第二個彎已經露出結霜的護欄。

  「銅板右下角有個黑色踏扣!」奧托隔著窗口喊,「踩到底,兩枚固定銷會一起彈開!」

  周臨左手扣住窗框,將劍收回鞘中。他找到被霜蓋住的踏扣,等車輪碾過下一處軌縫,借著身體下沉的力量一腳踩到底。


  咔、咔。

  固定銷同時彈開。整塊散熱板帶著構造體翻出車身,在地面彈了一次,撞進坡下的堆料牆。斷開的導流軟管自動閉合,只噴出一團白汽。

  周臨翻回車內。

  「散熱板沒了。」

  奧托的臉當場皺了起來。

  「我聽見了。那塊板上個月才換,少說還能用兩年。」

  「帳算誰的?」

  「先算在把活貨裝上車的人頭上。」奧托咬著牙把方向杆推回中位,「真找不到那個人,我再拿帳單去堵你的門。」

  話音未落,後方又是一聲脆響。

  總鎖的鎖舌徹底退出卡槽。最外側兩隻屍袋同時滑向裝卸門,鉛牌拖過鐵板,撞得叮噹作響。

  反向彎就在前面。

  周臨跨回貨廂,一腳蹬住正在移動的底架,雙手抓住掛在廂壁上的裝卸索。他把鐵鉤穿過兩排底架的拉環,又將索身繞過立柱上的加固環。

  「奧托,別為了照顧後車減速。按你平時的路線開。」

  「你確定?」

  「你突然改路,它們才會全散。」

  返料車衝進第二個彎。十六件返料一齊向右壓來,裝卸索瞬間繃直。鐵鉤在立柱上滑出一截,最終卡在加固環前。

  周臨肩背抵住底架,沒有和整車重量硬頂。他等車身開始回正,才借著相反的慣性收緊繩扣,將兩排底架一同拽回貨架。

  封鉛來回晃動,終究沒有斷。

  他又繞上第二道結,拉緊繩扣,確認鐵鉤和兩排底架都卡在原位,這才鬆手。

  車外坡度終於變緩。

  奧托把返料車送進緩速帶。兩側滾輪夾住車輪,尖銳的摩擦聲持續了十幾秒,車速才真正降下來。

  他沒有立刻下車,先接回後艙供熱,又逐一確認制動和封架。直到貨廂里的黃燈恢復穩定,奧托才靠向椅背,摘下紅邊手套擦了把汗。

  「咱倆都在,車還能動,十六件貨也沒散。」他回頭看了眼歪掉的總鎖,「散熱板能賠,封鉛要是斷了,我得從天亮解釋到下個月。」

  周臨取出先前封好的銀片,舉到觀察窗前。

  「這種固定片,你見過嗎?」

  奧托沒有伸手,只湊近看了兩眼。剛松下來的表情很快又繃緊。

  「脊銀。重載構件上才用得起的東西。」他說,「北脊礦路停了快兩個月,現在有人抱著整袋錢,也未必能買到這麼一塊。」

  「它為什麼會長在返料體內?」

  「這話得問活性覆核的人。我只敢告訴你,它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輛車上。」

  三座高塔從坡道盡頭升起。粗大的輸料管從塔腰伸出,跨過半座城區。等待軌旁排著十幾輛返料車,工人圍在炭爐邊輪流烤手。每當前車向前挪動一格,他們才端著杯子跟走幾步。

  南環站到了。

  輪到復稱時,奧托遞上貨單,又指著散熱板缺口、歪掉的總鎖和封好的殘骸,把沿途情況完整說了一遍。核算員繞車查過封鉛和輪架,在貨單右下角蓋上藍色事故章。

  貨單沒有被退回。殘骸也被送上待覆核架。

  奧托剛鬆開一直壓著方向杆的手,復稱燈便由白轉紅。

  南環三號線的重門在車前緩緩合攏。

  【檢測到未申報活性】

  【公共返料線拒絕接收】

  奧托盯著那兩行字,又看了一眼仍在跳動的計費輪。

  「車是完整到了。」他重新戴上紅邊手套,抬手拉響申訴鈴,「現在,就看站里有沒有人肯接這口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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