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灑在R-17空袋周圍的吸附粉,正順著磚縫往外滑。
粉末經過二號軌時,被一股從地下頂起的熱風卷散。覆核罩里的灰膜同時收緊,死死貼住玻璃,幾粒暗紅硬屑隔著罩子輕輕跳動。
莉娜還壓著急停杆。銅齒在底座里空轉,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傳動軸卻沒有慢下來。
「手動急停沒咬住。」莉娜鬆開一隻手,先摸了摸拉杆底座,指節立刻被震得發麻。
塔柱後方的工人剛掀開總閘護蓋,熱氣便撲了他一臉。他側頭避開,盯著裡面飛轉的壓力輪,臉色頓時變了。
「主幹壓力還在漲。三條一起斷,回熱槽會倒灌。」
「那就只拆一條。」莉娜鬆開急停杆,轉身抓住三隻分線拉環,「把底秤和今晚的入料記錄拿過來。快。」
三條軌道的震動越來越重。隔離位里,一隻封閉櫃被推得向前挪動,鎖輪在軌面上咯咯作響。
奧托抄起車裡的短撬杆,搶在鎖輪脫槽前卡進輪輻。他單膝壓住杆柄,扭頭喊道,「莉娜,我這根杆最多撐半分鐘。柜子真滾起來,你別指望我拿肩膀頂。」
「誰讓你用肩膀了。壓住車輪。」
「我這不是怕你忙忘了嗎。」
莉娜沒理他。核算員抱著兩條剛吐出的紙帶跑來,其中一條還燙手,他換了兩次手才按到流轉板上。
「一號和三號都對得上。二號今晚沒登記入料,底秤卻多了一百一十六斤,還在往上加。」
莉娜低頭去看二號線。原本標為「殘餘」的活性級別已經跳成「可回收」,更改欄沒有南環站的印,只掛著一串上游結算短碼。
覆核罩里的灰膜再次收縮。
周臨沒有去碰站里的控制杆。他貼近玻璃,目光從灰膜移到脊銀片,再落向三條軌道。
地下每震一下,灰膜都會提前半拍向二號線一側繃緊,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管道往回拖它。
「二號。」周臨指向那條正在增重的支線,「灰膜每次都先朝那邊繃緊。地下是什麼我看不見,但牽引從那裡來。」
莉娜抬頭看了他一眼。
「方向能確定?」
「能。再拖下去,它就要碰主幹了。」
這次她沒再追問。斷線簽字板被拉到面前,她在責任欄寫下名字,蓋章時用力很重。
「二號線卸壓。奧托,把返料車倒到回流閘前,只擋出口,別撞主幹。」
「車尾那塊護板剛保下來。」
「事故帳上多一塊護板,總比多一條街好看。」
奧托低聲罵了句什麼,還是拔出撬杆,幾步跳回駕駛室。返料車倒進隔離軌,車尾護板轟然撞上二號線回流閘,整輛車都向前彈了一下。
「半分鐘!」他把頭探出車窗,「超過半分鐘,後軸壞了算站里的!」
兩名工人已經撲到卸壓輪旁。粗輪才轉過半圈,軌縫裡忽然擠出大片灰白組織。
濕黏的肉塊纏住輪架,借著下面的拉力迅速隆起。幾條臨時長出的肢體撐住地面,關節朝相反方向摺疊,頂端沒有爪,也沒有眼,只有一片不斷開合的硬膜。
它沒有撲向最近的工人。長肢越過卸壓輪,直奔通往主幹的閥箱。
周臨已經橫在中間。
【照骨】出鞘,劍鋒從第一條長肢根部掠過。外層硬膜剛剛收攏,刃口已經貼著尚未合死的接縫切入。灰白組織砸在磚面上,仍在往閥箱方向爬。
第二條長肢從車底鑽出,卷向他的腳踝。
周臨側移半步,劍尖貼著地面送進軌縫。刃口沒有追逐亂甩的末端,直接斬斷肉塊與地下管道之間那束繃緊的灰膜。
銀色碎屑迸開。
失去牽引的肉塊向前塌落。它還想用剩餘肢體撐起身體,周臨已經轉到側面,一劍貫入中央那截細長脊架。劍柄下壓,脊架被釘在兩塊地磚之間,幾條長肢隨之抽搐。
「卸壓輪,轉到底。」周臨說道。
莉娜和兩名工人同時發力。卸壓輪轉到底,兩枚鎖銷退出軌座,二號支線向下沉了一截。
奧托猛踩牽引踏板。
返料車拖著變形的車尾護板衝出隔離位。失去鎖銷後,二號支線沿拆卸槽向下沉落,連接口徹底脫離主幹。
高溫從斷口噴出,耐熱擋板被燒得通紅,牆邊一排瓷質導片接連炸裂,碎片落了一地。
剩下兩條軌道慢慢安靜下來。站外那排公共熱管的指示燈跟著暗了半截,遠處很快響起幾聲不滿的叫罵,值夜的人已經發現熱管涼了。
覆核罩里的灰膜軟下去,貼回玻璃,再沒避開莉娜伸過去的檢驗杆。
奧托下車後,先蹲到後軸旁摸了一圈。確認軸承沒裂,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看向報廢的二號線。
「我那塊散熱板,加上車尾護板。你們最好一次把責任寫清,別讓我跑兩趟。」
「護板算站內應急損耗。」莉娜摘下起霧的護目鏡,「散熱板還在你的事故帳上。你想把它轉出去,得在當班結束前把車外殘留、分流記錄和貨物異常補齊。」
「我就知道。」奧托用手背蹭了下鼻尖,轉頭看向周臨,「回頭你得跟我去一趟。那塊板是為了保貨才丟的,真找不到責任方,我就拿帳單去堵你。」
周臨收劍入鞘。
「那就先把帳從你頭上挪開。」
眼前浮現出歸衡庭的提示。
【支線任務已觸發:誰來賠這塊散熱板】
【任務目標:在本班結束前完成事故覆核,查明散熱板損壞責任】
【任務獎勵:600點星塵、1.2%世界之源】
核算員此時蹲在斷開的軌座旁,從應急退票口裡夾出一張焦黃薄票。二號線被強制斷開,尚未完成的押金結算也一併吐了出來。
票面沒有南環站的收料章,背後印著材料公市的環碼。
莉娜把臨時查驗牌扣在票角。牌面亮了一次,薄票上緩緩顯出一行去向。
M-143,材料公市十八號窗口,夜場第二輪兌付。
「查驗牌只能開公市的涉案廢件櫃。」莉娜把票和牌一起遞給周臨,「別去碰私倉。真有人在上遊動了手,你先帶證據回來,不要拿一條猜測讓我賠掉第二條線。」
「你不一起去?」
「這裡剛拆了一條線,明早還有兩條街等著收料。」莉娜看了眼滿地碎瓷,「我走不了。」
站外的貨運鐘敲過十下。
奧托把水壺掛回腰側,抬手招呼周臨。
「走吧。十八號窗口認票,不認你跑得有多快。去晚了,咱們只能看它關門。」
那張寫著明日註銷的票,今晚就有人要來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