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版圖紙畫到一半，周臨把外環整個塗掉了。
梅老師站在桌子對面，不催，也不給答案。直到周臨又把一個活化符號接向承力紋，他才用粉筆敲了敲桌面。
「這個放進去，會發生什麼？」
「灰白組織能更快貼住試片。」
「後面呢？」
周臨看著兩道即將碰在一起的紋路，沉默片刻，把那枚符號也劃掉。
第一次失敗的試片還擺在白布上。橋紋燒得最深，斷口周圍全是焦黑。沿著原路補強，只會讓它晚一點燒斷。
他換了一張紙，重新畫出一條更短的內紋，只讓它維持活性。承力紋從另一側繞開，中間留出空白，再放進一枚只傳遞變化的應答符。
「這個符號我沒見過。」
「第四版學徒冊，第七頁。」梅老師說，「你沒學過，沒見過很正常。」
「它能傳什麼？」
「這個問題你現在問得太大。」梅老師點了點兩道紋之間的空白，「先記住眼前能用的。內紋有變化，應答符會亮，承力紋才跟著調整。活化液過不去。」
旁邊的修復師正在削第二塊灰紋片，聽到這裡抬起頭。
「別一下講這麼多。他待會兒要是把『感到變化』寫進記錄，我還得替你們改。」
梅老師哼了一聲，「那就寫兩邊一起亮，又不往一處燒。」
「這句病房那邊看得懂。」
第一塊普通試片刻完，梅老師將它裝進試驗架。修復師取來普通活化介質，代替已經不能再浪費的灰白組織。她沒讓周臨碰閥門，自己核過標籤、調好供液量，才朝梅老師點頭。
承壓臂緩緩落下。
外側承力紋先亮，短內紋晚了半息才泛起微光。兩邊始終沒有接觸，夾在中間的應答符卻隨著受力一明一暗。試片逐漸彎曲，先前最容易發白的橋位沒有升溫。
刻度剛過最低合格線，梅老師停下設備。
修復師用手背貼近試片，等餘溫降下去才把它翻過來。
沒裂，也沒有灼白。
「一塊。」
她在背面刻下名字和時間，語氣里聽不出輕鬆。
穩定室的門開了一次。值班醫師站在走廊那頭，「還能等多久？」
修復師朝牆上的計時盤看了一眼。
「臨時托架最多半個小時。先別換固定帶，也別讓他坐起來。我們還得再過一塊。」
門合上前，埃倫壓著的咳嗽聲從裡面漏出來。
陶野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門外，隔著玻璃往裡看。
「剛才那塊不是挺好的？還不算成？」
「你賭錢的時候，一把押中，就敢把房子賣了？」
陶野認真想了想，「房子不賣，錘子也不能賣。」
「那就等著。」
第二塊試片由修復師來刻。
她沒照描周臨的刀痕，只把圖紙擺在左手邊，從相反方向下刀。幾處轉折比周臨刻得更圓，最後落成的兩道紋路卻仍在相同位置。
試片準備進承壓架時，梅老師忽然換掉供液瓶。新瓶里的介質淡了不少。
修復師拿起標籤看了一眼，「這一批稀些。你故意換的？」
「醫院以後不會每瓶都跟上一瓶一樣。換一點就失效，救人時誰敢用？」
「那就按這塊厚度重算。」
她重新調過閥門，隨後朝周臨抬了抬下巴。
「活體變化歸你看。現在試片上沒有人，你準備盯什麼？」
「內紋靠近應答符的位置。」周臨指了一下，「那裡要是先變白，就是活性又往承力紋里擠。先停，不能等它燒斷。」
「行。」修復師把這句話記在記錄板上，「就寫這個。」
第二次加壓開始。
內紋比第一塊暗，試片也彎得更明顯。快到合格線時，應答符邊緣浮起一線白光。
周臨沒有立刻喊停。
那點白光在原處停了兩息，沒有擴散。壓力轉入承力紋後，應答符重新暗了下去。
梅老師讓刻度越過最低線，又多壓了一會兒。
沒有焦味，也沒有碎裂聲。
卸掉壓力後，兩塊試片並排放在桌上。它們由不同的人刻成，使用的介質濃度也不同。斷能以後，紋路都從外向內依次熄滅，沒留下灼白。
她這才把最後一隻玻璃盤拉回燈下。
剩餘的灰白組織被分出極薄一層，貼在第二塊試片的內紋旁。活化液剛滴下去，它便猛地收緊，內紋隨之亮起，外側承力紋卻沒有被一同拖亮。
梅老師繼續增加壓力。
應答符閃過一下，把變化傳到另一側。
組織還在動，試片沒有燒。
修復師盯了十幾息，夾起試片和圖紙，轉身朝穩定室走。
「我去改外接護片。主架不動，貼膜也不拆。」
周臨跟到門口便停下。進了病房，該由醫區的人接手。
透過觀察窗，他看見新護片接入銀架。剛通能時，銀架忽然收緊，埃倫的肩膀也跟著繃住。值班醫師的手已經伸向斷能杆，外側承力紋卻在下一刻亮了起來。
勒進皮膚的貼膜慢慢鬆開。
埃倫閉著眼，嘴唇動了幾下。
「能……喘上來了。」
他試著抬起右手，沒抬高，只用指節在床沿輕輕碰了兩下。修復師俯身問哪裡疼，他搖頭，隨後慢慢吸進一口氣。
這一次，貼膜沒有隨著呼吸繼續收緊。
修復師又守過一輪呼吸，確認銀架沒有重新壓回去，才在記錄板上簽字。
周臨眼前浮現出歸衡庭提示。
【基礎鍊金學 Lv.1】
【當前掌握：煉成符號、材料收支、基礎陣式閱讀、簡單死物轉化、錯誤檢查】
處置間外忽然傳來三聲輕響。
咚。
咚。
咚。
聲音來自牆邊的醫療退貨箱。
那隻箱子剛由值班人員封好，周圍一個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