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聲落下，醫療退貨箱的鎖扣向上彈了一格。
女修復師轉身撲到牆邊，一把壓住紅柄。
「都退開。箱子接著回送槽，一到時間就會往樓下走。」
梅老師也沒閒著。他扳下試驗架的斷能杆，處置間頓時暗了一半。隔壁穩定室的銀架仍亮著，埃倫剛喘上氣，整層構式不可能為了一個退貨箱全部切斷。
箱裡又撞了一下。
這次不像敲門。有什麼東西貼著木板往上刮，最後頂在蓋板正中。厚木板一點點鼓起，邊緣落下細灰。
金寶從器械架下鑽出來，鼻尖朝箱子那邊動了動。它沒湊上去，尾巴貼住後腿，反而退到周臨腳邊。
修復師盯著它，「裡面是活的？」
「我只能確定會動。」
「這兩句話可差遠了。」
「所以先按會動的東西防。」
修復師看了周臨一眼，沒有繼續追問。她把紅柄壓到底，箱底的滑軌隨之咔了一聲，退貨箱卻仍在緩慢下沉。
「鎖不住。」
梅老師走近安全線，彎腰看向箱體下方。
「回送輪又收到確認了。箱裡的東西碰通了兩組紋路，你這一拉，反倒替它補了一次信號。」
周臨蹲下來。箱殼上的常用符號，他已經能逐個認出來。五組銅釘究竟接向哪裡，還得順著實物一段段看。
承重梁、蓋板、回送輪、鎖扣、卸壓片。
回送紋已經亮到第二格，封閉紋卻忽明忽暗。箱內的東西每撞一次蓋板，兩組原本分開的紋路便同時閃一下。
「總閘不能斷。」周臨指向箱底右側的一枚銅片，「按第四版符號的畫法，這東西像回送輪的檢修橋片。如果另一端只接回送紋，拔掉它，箱體應該還能留在軌道上。」
「應該？」修復師重複了一遍。
「我只學到能認符號。它具體接到哪兒，你比我清楚。」
修復師沒因為這句話放鬆。她取下牆上的短探針，分別碰過銅片兩端，又沿線路查到穩定室外牆。
「另一端只接回送輪。」她戴上絕緣鉗，「梅老師壓左邊。周臨，你壓右邊。箱蓋一動就喊。」
橫杆卡進左側鎖扣。周臨左手壓住箱沿，右手已經搭在【照骨】劍柄上。
絕緣鉗剛咬住銅片，回送輪驟然加速。
退貨箱向下一墜。
回送紋熄滅。
箱蓋卻在同一刻往上掀開。
一條灰白薄膜從縫隙里擠出，前端裂成幾縷細絲，直撲牆邊紅柄。周臨拔劍斜切，薄膜應聲斷開。落地的半截仍在收縮，另一截則猛地縮回箱內，撞得橫杆一震。
「壓住！」修復師喊了一聲。
梅老師肩膀抵上橫杆。周臨把劍收回身側，左手繼續壓箱，沒有追著薄膜亂刺。修復師抓過兩枚備用鎖銷，一枚釘死蓋板，一枚鎖住滑軌。
退貨箱終於停下。
走廊里的值班醫師已經推來帶罩隔離車。修復師讓兩人保持原位，自己打開側向排風，又叫人把處置間與穩定室之間的門關嚴。
「一會兒我從側口卸料。」她看向周臨，「有東西往外撲，你攔。別把箱子劈開。」
「明白。」
「最好真明白。醫院的箱子不是練劍靶。」
陶野正好從走廊另一頭回來，腳步頓了頓。
「我就出去喘口氣。你們怎麼又要拆醫院？」
修復師頭也沒抬，「手套乾淨嗎？」
陶野看看自己滿是礦灰的手套，默默退到門外。
隔離罩扣住箱體，側口隨即被拉開。甜腥味混著消毒水氣衝出來。
修復師用長鉤往外撥，舊貼膜、染血紗布、變形護墊接連落進淺槽，最後滾出來三團黏在一起的灰白填料。
其中一團剛落地便彈了起來，貼著槽邊往外爬。
劍光一閃。
【照骨】從薄膜中央穿過，把它釘回淺槽。幾條細絲沿劍鋒抽搐片刻，慢慢失去活性。
梅老師夾起一片護墊。外層銀紋規整，裡面的填料卻灰暗得不正常。
「外層沒有問題。」他用鑷子撥開斷口，「填充物換過。」
修復師翻過護墊，背面的藍色醫療印完整無損。她的臉色隨即變了。
「不是廢料房臨時補的。它從正規庫領出來時，標籤就是好的。」
她沒有站在原地繼續分析，抬手按響醫區警鈴。
「三號到九號穩定室，檢查今天換過的外接護片。發現同批藍印，整片隔離。病人先換公用儲備，誰都別在床邊拆。」
安靜的走廊一下被推車輪聲填滿。醫師分頭進了病房，最先回來的人托著一片拆下的護墊，灰白填料已經纏上支撐扣。
「五號室有一片。病人還穩，扣子快被拉歪了。」
「整片送過來。九號室要是缺護片，就拆我這邊沒啟用的。人不能等庫存。」
第二片很快進了處置間。它與淺槽里的廢料來自不同病房，血跡、切口和使用時間都不一樣，斷面卻散出同樣的甜腥味。
修復師撕下三片實物標籤，壓在記錄板上逐一核對。
尾端蓋著同一個工業替代料批記。
「今天誰送退貨？」梅老師問。
修復師叫住門外值勤員，「找人。再通知原料庫，這個批次全部封住。誰拿單子來都不放。」
值勤員奔向傳訊管。不到半分鐘，銅管里的回音鈴急促地響了三下。
紙卷彈出來時，他只看了一眼，臉色便白了。
「原料庫說，剩下的整批貨已經被退料車帶走。交接印是醫院的……當班退料員也沒回來。」
修復師接過紙卷。
簽名、印章、時間，一項不缺。
人和貨卻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