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修車停住了，能救的兩隻料箱卻還壓在斷樑上。
斷梁一頭陷進碎石，另一頭頂著車底。直接拖箱，左側車板會跟著塌。
哈恩趴在軌旁量過縫隙，抬手點出兩個位置。
「這裡和這裡先頂住。陶野拆外架，周臨看車底。那些填料要是再碰剎瓦，整輛車還會往下走。」
陶野從工具箱裡翻出兩根短頂杆。左邊那根剛受力，底部便陷進鬆軟礦土。
「地面吃不住。」
「車後有舊枕木，拿兩根墊底。」
周臨已經繞到車尾。剛才被斬開的灰白填料正在陰影里重新聚攏，薄薄一層貼著底盤，緩慢朝傳動軸爬。
劍鋒從車板外側刺入，先截斷填料與軌面的連接，再順著轉軸的方向削開。組織失去借力點，被轉動的軸杆整個甩出車底。
最後一團落在枕木上，【照骨】緊跟著刺下，將它釘死。
金寶叼起一塊沾著淨料氣味的封片，把它拖到遠離灰白組織的地方。
陶野和哈恩也墊好了頂杆。兩人同時壓下長柄，斷梁只抬起不到兩指。陶野咬著牙騰出一隻手，砸開外架底部鎖扣。
「拖！」
周臨收劍上前，扣住箱側鐵環。箱體剛離開斷梁，左側車板便猛地一沉。哈恩鬆開頂杆，用肩抵住箱尾，三個人把最裡面的淨料箱拖到平地。
第二隻箱子外層已經進灰，封口長出一圈細白絲。
陶野看著哈恩，「整箱要不要？」
「先看污染到哪兒。」
「外面兩格全丟。裡面還有一包能用。」他收起探針，「就在這裡拆。整箱帶回去，只會把污染重新帶進城。」
陶野看了眼箱殼殘存的封銀，「外殼呢？」
「等我切完污染邊界，你再問價。」
「行，專業的先來。」
哈恩沿變色位置拆開固定架。傳訊片一直沒有掛斷，另一端接連換了三個人。
最先說話的是白礁醫區修復師。
「污染護片已經拆完，病房暫時穩住。公共儲備還能頂兩個小時，可退貨總槽也發現了同批填料。下一輪集中回送前不封，它會重新進醫療循環。」
西鑄廠的值班主管緊接著開口。
「爐膛里還有三百多噸熱料。現在停爐，冷凝後整座爐都得拆。我們可以先撤內環夜班，把污染鎖在廠內迴路，最多撐四個小時。」
最後是莉娜。
「市政回流樞紐接著南北六條支線。替代料一旦越過主閥，會進三個居民區。樞紐現在能停，但一停，北邊三個居民區同時斷供熱。現有應急熱質只夠醫院和兩處安置點。」
陶野拆箱的動作慢了些。
「醫院兩小時，工廠四小時，市政現在就要。」他抬頭看向傳訊片，「可市政一停，那三個區今晚怎麼過？」
哈恩把剛取出的內層料包放上檢測板。
「先別爭，還差一個問題。」他看向周臨，「那種活性填料進主閥以後，會怎麼走？」
「它會借承力紋繼續附著。」周臨看著車底仍在收縮的殘留組織，「醫院的護片是單件，工廠現在還是封閉迴路。公共幹線一旦放過去，閥、泵、回流箱都會變成新的附著點。到時候不是換一批護片能解決的。」
西鑄廠主管問：「把料分一半封市政，另一半給醫院，行不行？」
哈恩將檢驗片舉到礦燈下面。
「不行。主閥受壓高，少一層封邊就會從接縫漏。拆成兩份，三處一處都封不住。」
傳訊片裡安靜了幾息。
醫區修復師先開口。
「封市政。醫院繼續拆庫存護片，我去找普通支架頂過這兩個小時。」
西鑄廠主管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撤掉內環夜班。爐不停，人先走。四小時內，你們得給我第二批隔離料。」
莉娜沒有立刻回答。
傳訊片另一頭，有人在報三個居民區的安置人數。數字一項項遞上來，臨時床位和運輸車明顯不夠。
「先停市政。」她最後說道，「醫院和安置點優先領熱質，其餘街區開放公共爐屋。停供後果記在我這裡。哈恩，把那包合格料送北線投料口。」
決定落下不久，山腹深處連續傳來六聲悶響。
隔離閘正在依次合攏。
沿山壁亮著的暖燈從北往南一盞盞熄滅，軌道下方的熱流也迅速弱了下去。索道另一側，有人推開窗戶朝外看。更遠處的公共爐屋已經開始敲鐘，催附近居民帶上毯子過去。
西鑄廠和醫院仍亮著。
哈恩重新封好第一隻淨料箱，又把第二箱裡那包合格內料裝進帶鎖投送筒。金寶繞著封口轉了兩圈，忽然停在一道細縫前，用爪子輕輕颳了一下。
縫裡夾著一小片灰白組織，還沒碰到內層料包。
「這裡。」周臨提醒。
哈恩用鉗子夾出組織，又刮掉周圍一圈封邊。第二次檢測仍是黃色。
「這包保住了。」
投送筒從七號門外進入北線管道。紅色信號沿山壁一路遠去，幾分鐘後，莉娜傳來主閥封閉完成的消息。
周臨眼前浮現出歸衡庭提示。
【支線任務已完成：北脊礦路最後一箱淨料】
【獲得900點星塵】
【獲得1.8%世界之源】
哈恩撕下一聯檢修回執，遞給周臨。
「剩下的合格耗材回城後按委託分。免費加工也記在上面。想做什麼，先把圖交給我看，別抱著一堆廢料臨時找人開爐。」
陶野等哈恩點過頭，才從切下的外殼裡收起兩塊未污染固定片。
傳訊片再次震動。
這回傳來的是奧托的聲音。風聲很大，車輪正連續撞過軌縫。
「西鑄廠剛撤人，一輛登記成替代料回收的車就改了路線。沒去封存場，正在往東坡換軌區跑。」
莉娜問：「還能追上嗎？」
奧托罵了一聲。
「你先問它跑得有沒有我的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