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轉運車衝過路口,兩盞後燈在薄霧裡晃了一下。
陶野已經衝下台階。
「後窗那隻手戴著銀扣。和黃車上的人一樣。」
「你看清了?」莉娜問。
「我敢拿自己那份料錢擔保。」
「那就追。」
奧托的手已經摸到公務車鑰匙,蕾婭卻一把攔在他前面。
「你走了,醫院那車誰開?」
奧托看了看已經遠去的轉運車,又看了看眼前的熱質車。
「你們貨場沒司機?」
「有。兩個在路上堵著,一個剛被人打破了頭。」蕾婭把第一輛車的鑰匙塞給他,「羅納醫院還有四十多個病人躺在冷房裡。你會開,就先把車開走。」
奧托捏緊鑰匙,朝周臨喊道,「我送醫院那車。轉運車要是跑上了北環,你們別指望我調頭。」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爬進駕駛室。蕾婭隨後上了副駕,厚重的熱質車噴出一團白氣,碾過人群讓出的路面。
莉娜也拿起了傳訊板。
「東五區和臨時安置點的人會來接剩下兩車。我留在這裡簽交接,巡市人去封北環出口。陶野,你認車嗎?」
「認後軸。那是貨車改的,跑不過公務車。」陶野已經拉開車門,「但你們這台車再不加熱,先跑不過它。」
周臨和金寶上車後,陶野將預熱杆壓到底。公務車在原地抖了兩下,險些把剛坐穩的金寶顛進腳下。
金寶扭頭對著陶野叫了一聲。
「別催。這東西平時就不歸我修。」陶野拍了下錶盤,「嘿,著了。」
公務車竄了出去。
北環道兩側的熱燈全部熄滅,下班的工人和領取保溫布的居民擠在路上。白色轉運車不敢直接撞人,只能沿廢棄纜車的維修道向下繞。
陶野從右側坡道斜插進去,很快看見了前方的白色車頂。傳訊板在他手邊震了兩下,莉娜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東五區的接車人已經到了。第三車換完封口,正在做最後一次檢查。你們現在到哪兒了?」
陶野盯著前車,兩隻手都壓在方向盤上。傳訊板還在儀表台邊震。
周臨按住傳訊板,「北環維修道。人還在車裡。」
「巡市人從對面封門。你們別把車逼下廢料坡。」
話音還沒落,白色車已經擦過護牆,車尾甩出一串火星。
「再靠近一點。」周臨說。
「你想怎麼上去?」
周臨已經放下半扇車窗。
陶野看懂了,嘴裡罵了一句,方向盤卻穩穩向左壓過去。兩車在窄道上並行了短短一段,車身中間只剩不到兩步。周臨從窗口翻出,一腳踏上對面的車門邊沿,五指扣住車頂鐵架。
轉運車副駕的人抬手推門,想把他從車外擠下去。
周臨彎臂將自己拉向車頂,鞋底蹭過驟然彈開的車門。他借車門合回的震動向後一盪,雙腳踏上右側踏板,右手已經握住【照骨】的劍柄。
前方就是封閉的分車門。
白色車沒有減速。駕駛員反而把助力杆推到盡頭,似乎打算連車帶人一起撞進門後的廢料坡。
通往右後輪的助力軟管就貼在踏板內側。周臨向後一踏,劍鋒由下向上挑過軟管。
蒸氣貼著車壁向後爆開。
右後輪瞬間失去助力,白色車猛地向右偏去。車尾撞上護牆,前輪在石面拖出兩道深痕。車裡的人剛抽出短棍,周臨已經踢開窗框,直接躍進駕駛室。
副駕提棍砍來。
劍脊磕在他的手腕上,短棍脫手。周臨順著對方前沖的力量向旁邊一引,再用劍格頂住其頸側,把人壓在儀表台上。
駕駛員握著針管轉身。還沒等他把針尖扎向後廂,【照骨】已經磕中他的指骨。
針管掉在腳墊上。
周臨一腳將人踹開,抬手拉住制動柄。白色車終於在距離分車門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住。
後廂里有七個人。
他們手腳都被固定在狹窄的鐵槽內,手腕套著和前四名受害者相同的銀扣。最靠門的中年女人還保持清醒,窗紙上的血手印就來自她裂開的指甲。
「還有人……」她看到周臨後,先喘了兩口氣,「後面那輛車,開去老洗料場了。」
陶野的公務車在旁邊停下。他跳下車,繞到後廂看了一眼,臉上那點追上車的得意很快沒了。
「七個?」
「這車七個。」周臨用劍尖挑斷一條綁帶,「另外一車還不知道。」
對面的分車門在這時打開,兩名巡市人開著短車進來。陶野把拆固定扣的工具丟給其中一人。
「兩個押送的在前面。後廂七個人,有一個還清醒。你們先別拔銀扣,這東西會牽著他們身上的架子。」
那名巡市人蹲下看了一眼,「我們已經叫了醫區車。你們追下一輛。」
陶野轉身又回了駕駛室。
「老洗料場在下面,第二個維修岔口轉東。那地方早年洗重料,排溝全在地下。」
周臨抱起金寶上車。
「先開過去。」
公務車再次起步。
金寶原本蹲在副駕座上,越靠近第二個岔口,它的身體壓得越低。路口吹來的冷風裡夾著一股甜腥味,比料車和銀架上都重。
它的左後腿忽然抽了一下,隨即扭頭咬住舊銅環。
周臨讓陶野降低車速。
「你知道裡面有什麼?」
金寶鬆開銅環,緩緩豎起身體。它的鼻尖朝向洗料場,兩隻前爪死死扣著座墊。
遠處的黑影里,一縷黃白燈光剛剛亮起。
燈光只閃了一次,金寶忽然朝擋風玻璃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