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先保哪一個?」
格奧爾格問得很平靜。
東側公共閥上的壓力針已經越過紅線。塌陷的檢修橋下,有人在用扳手敲擊鋼樑,一短兩長,聲音越來越急。更遠處的證據爐捲起火舌,燒著的紙頁被熱風托上半空,轉眼便焦成一片片黑灰。
周臨看了一眼,提劍沖向東側。
陶野從上層料橋翻過護欄。
「下面的人我去!」
「繩子在你左邊。」莉娜的聲音從銅管里傳出,雜音很重,「救出來往北側送,那裡還有一段沒塌的梯子。」
陶野已經抓住繩盤,聽見這話只抬手敲了下銅管,隨後沿斷橋邊緣滑向下層。
金寶沒有跟過去。它蹲在一截歪斜的橫樑後,左後爪抬著,鼻尖在公共閥與證據爐之間來迴轉動。幾秒後,它朝周臨的方向叫了一聲。
東側公共閥上方的壓力針又跳了一格。
四秒。
周臨剛才已經看過它的回彈速度。最多四秒,閥後的管道就會承受下一輪衝壓。
格奧爾格沒有攔在他面前。
他抬起右手,橫在兩人之間的斷裂回料管立刻翻卷。近兩噸重的管身擦著下層平台掃來,管口裡還拖著幾縷灰白筋束。
周臨腳下不停。
【照骨】向前遞出,劍尖沒有迎著管身硬撞,而是貼進管口與筋束之間。周臨身體隨劍鋒向右側轉過半圈,管道從他背後擦過,砸中外環護欄。被劍鋒帶偏的筋束卻纏在護欄斷口上,將整根回料管扯得一頓。
第一秒過去。
格奧爾格右腳沉入地板,左臂的骨斧隨之拉長。他踩著下陷的平台衝上高處,斧刃自周臨身後追來。
周臨聽見風聲,右腳踩上閥座邊緣,借著高度轉身。
骨斧擦過他的腰側,衣擺裂開一道口子。
【照骨】緊跟著落下。劍鋒斬進格奧爾格手腕,破開外層金屬束後向骨縫裡深了半寸。格奧爾格沒有收手,五指反而扣住劍身中段,另一隻手抓向周臨喉嚨。
第二秒。
周臨鬆開左手,右手壓低劍柄。格奧爾格握住的是劍身中段,兩側刃鋒仍貼著他的掌骨。周臨向後撤了小半步,劍鋒從他指間抽過,削斷兩根已經金屬化的手指。
血與碎鐵落在閥座上。
格奧爾格的另一隻手已經近在眼前。
周臨偏頭避開,肩膀撞進對方胸前。兩人的距離被擠到不足一尺,長劍無法完整迴轉,他索性用劍柄尾端砸向閥門旁的泄壓扣。
一下沒開。
泄壓扣早被灰白組織從裡面裹住。
第三秒。
「閥芯下面!」銅管里有人大喊,是奧托,「別砸扣,拔那根黃銷!」
黃銷藏在格奧爾格腿後。
周臨左膝頂住對方大腿,身體向右一擰。格奧爾格被他推離半步,骨斧順勢回切,封向黃銷上方。
【照骨】先落在骨斧外緣。
周臨沒有斬下去。他以劍身斜壓斧面,借對方回切的力量向下一帶。骨斧撞中閥座,火星四散,格奧爾格的手臂也被短暫壓低。
周臨騰出的左手握住黃銷。
第四秒。
他拔了出來。
東側公共閥猛地向下一沉。積壓的熱汽衝進泄壓溝,白霧貼著地面撲開,整座舊爐井都被震得輕輕一晃。
格奧爾格一肘撞來。
周臨抬起【照骨】擋在身前。肘骨撞上劍身,他順著衝力沿閥座外緣滑退,右腳先踩住白霧外的斜梁,左腳隨即跟上。
公共閥的壓力針開始回落。
下層同時傳來陶野的吼聲。
「抓緊繩子!先上去兩個,別一起拽!」
一隻沾滿黑灰的手從斷橋下伸出來,抓住垂下的繩套。隨後是第二隻。
格奧爾格沒有回頭。他被削斷的手指正在緩慢長回,目光越過周臨,落向遠處的證據爐。
那裡沒人趕到。
火已經吞掉半排封存櫃。銅質帳夾燒不化,夾在裡面的紙頁卻一張張捲曲、發黑。記錄舊爐核心結構的剖面圖在火中收縮,只剩右下角一小片還能看清。
銅管另一端,莉娜沉默了一會兒。
「雙簽頁和封存目錄還在外面。核心構圖……沒了大半。」
周臨看著最後一截圖紙掉進火里,沒有說話。
格奧爾格笑了笑。
「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聽著不像誇人。」
「我只是替你省去後悔。」
「用不著。」
周臨從斜樑上躍下。
格奧爾格胸前那道黑色接口忽然向兩側裂開,露出裡面一截正在搏動的灰白束帶。它連接著脊柱與右肩,隨著他抬臂,表面不斷鼓起細小的結節。
周臨餘光掃過火中捲曲的圖紙,又看向那截束帶。格奧爾格把它明晃晃地露在外面,骨斧橫在身前。
像是在等周臨親自來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