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奧爾格沒有立刻追。
他盯著周臨垂低的左臂看了兩秒，右肩的骨甲又厚了一層。
證據爐里的火已經越過第二排封存櫃。爐門上方，一條細窄軌道開始運轉。
十幾枚灰黑色滑塊首尾相接，拖著最後一股活性返料繞爐而行，每轉過半圈，格奧爾格身上的傷口便收緊一次。
那條軌道一半藏在爐後。
周臨能看見的時間很短。
「莉娜，剩下的東西還能保多少？」
銅管里傳來翻動金屬夾的響聲。
「雙簽頁在我手裡，站務原始交接冊也搶出來了。可材料批次只剩一半，身份媒介還壓在爐後。」
「橋基這邊我能拿。」陶野的聲音從下層傳來，「那塊批號板卡在梁下面，給我十幾秒。身份牌我夠不著。」
橫樑後方響起一聲短促的叫聲。
金寶已經不在那裡了。
周臨視線掃過證據爐右側。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條巴掌寬的冷卻縫，縫口沾著幾根金黃色短毛。
金寶鼻尖幾乎貼住爐壁，沿著身份牌殘留的氣味往爐後鑽。受傷的左後爪始終抬著，它只用另外三條腿緩慢挪動。
格奧爾格也看見了它。
地板上的鐵棱立刻轉向冷卻縫。
周臨向前搶了兩步，【照骨】仍從右側切入，劍鋒指向格奧爾格右肩。
骨甲提前閉合。
格奧爾格抬臂擋劍，另一隻手卻向下壓去。鐵棱鑽進冷卻縫前，周臨的劍鋒忽然下沉，沿著他手臂外側切到腕部。
兩根控制地板的金屬束應聲斷開。
冷卻縫前的鐵棱停了一瞬。
金寶趁機鑽了過去。
格奧爾格抬膝撞向周臨左側。周臨右腳向外撤開，受傷的左臂貼在肋下，【照骨】橫著壓住對方膝側。
他只用右手接力，劍身被撞得向左偏轉，回收比上一輪慢了半拍。
骨斧緊跟著劈下。
周臨鬆開劍柄，向格奧爾格懷裡踏進半步。骨斧擦過他的肩後，砍在空處。
【照骨】尚未落地，他右手已經重新抓住劍柄末端，順著下墜的劍勢掃向格奧爾格小腿。
格奧爾格沒有躲。
骨片提前包住小腿，硬接這一劍。他寧願被斬開外層，也要繼續守住證據爐上方的軌道。
周臨看見了。
十幾枚滑塊再次從爐後轉出。其中一枚滑塊下方多出一根短短的銀灰色栓銷，每經過軌道接縫，它都會向外彈出半寸，再迅速縮回。
格奧爾格右腳向後退，正好擋住周臨靠近軌道的路線。
周臨沒有追。
他向外退到斷裂回料管後，將【照骨】反手送回鞘，隨後拔出MUP-9。
格奧爾格立即側移。證據爐外殼升起兩塊擋板，將那枚栓銷遮住。
周臨舉槍時，左臂的傷口被扯了一下。槍口晃過半寸，他索性放開左手，只用右手握槍，手腕壓在斷管邊緣。
軌道轉過第一圈。
砰！
子彈擦過擋板邊緣，打在銀灰栓銷的外環。栓銷猛地轉了半圈，沒有斷，縮回的速度卻慢了一點。
格奧爾格沖向斷管。
周臨沒有起身。第二發子彈緊跟著射出，擊中剛剛轉偏的外環。銀灰栓銷向內一歪，旁邊的滑塊全部頓了一下。
骨斧劈開斷管。
鐵屑貼著周臨臉側飛過。他棄槍拔劍，【照骨】自下而上架住骨斧。格奧爾格的力量沿劍身壓下，周臨左臂剛碰到劍柄，傷口裡便傳來撕扯般的痛感。
他沒有硬撐雙手發力，右腿向後撤開，將劍鋒斜著滑出骨斧下方。
格奧爾格趁勢逼近。
周臨的右肩撞上斷管，已經沒有繼續後退的空間。
軌道第三次從爐後轉出。
冷卻縫裡忽然傳來一連串銅片碰撞聲。
金寶從另一端鑽了出來，嘴裡叼著一串由細鏈連起的身份牌。最前面那枚被煙燻得發黑，仍能看清R-17的刻號。它將左後爪收在腹下，用另外三條腿拖著細鏈往外退。
格奧爾格偏頭看去。
就這一眼。
周臨橫過劍身撞開骨斧，右腳踢起落在地上的MUP-9。槍身翻到腰側，他鬆開劍柄的左手，在槍落下時重新接住。
周臨沒有強抬左臂，槍口停在腰側。銀灰栓銷沿軌道下行，第三次轉過接縫時，從兩塊擋板之間落進這條射線。
周臨扣下扳機。
第三聲槍響被爐井的回聲拉得很長。
銀灰栓銷從中斷開。
整條軌道先是一頓，隨後十幾枚滑塊同時脫離卡槽。格奧爾格肩上的骨甲失去支撐，像堆壞的磚塊般向下垮落。
遲滯只維持了很短的一瞬。
格奧爾格立刻扯斷與軌道相連的灰白束帶，將尚未吸收的材料全部拖入體內。他的身形沒有繼續膨脹，反而迅速收緊，骨甲與多餘支點一層層沒入皮膚。
陶野從橋基下抽出半塊批號板，衝著上方揮了一下。
「拿到了！完整不完整我不敢說，號還在！」
「夠了。」莉娜的聲音從銅管里傳來，「雙簽、交接、批號、身份牌，能把這條線釘住。」
金寶拖著身份牌退向高處。格奧爾格沒有再看它，也不再看正在燃燒的證據爐。
地溝和證據爐上方的灰白筋束同時失去光澤。
格奧爾格把所有剩餘材料壓進自己的脊柱，雙臂恢復成人類長度，右手也重新長出五指。爐光從皮膚下透出來，亮得近乎發白。
他的身形從下層平台拔起，跨過斷裂回料管，徑直切進周臨左側。
那隻剛恢復成五指的手穿過白光，抓向仍在滲血的左上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