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陳雅文回答得很乾脆。范英自然也不清楚這個人是誰,但從警察口中說出,應該是與案子有關聯吧。
她正想著這些,女警已經把車停穩在了路邊的梧桐樹下,人也下了車,並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來。范英站在女兒身後,踮起腳來,伸頭要看看對方在手機里翻找什麼。
很快,女警將一張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男子的照片展示了出來。
「十幾天前你們還見過面才對。」她挑了下眉,提醒道:「你再想想。」范英和陳雅文同時將目光鎖定在了對方的手機屏幕上。
幾秒後,後者回了一句:「哦,這個人叫張利新嗎?」視線保持不動,問:「這個護工怎麼了?原來想找他來照顧我媽,後面出了事……沒再見過他。「
「找護工你連名字都沒問過嗎?」女警把手機收了回去,裝進了外套右側的口袋裡,語氣平靜。而范英已經走上了前,她站在一邊聽著這些對話,不由地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身體,很明顯四肢健全。
「難不成我死前癱了……」否則沒有必要花錢找什麼護工啊。更別說女兒也是普通上班族,而自己也退休了,退休金有一點也不多,怎麼看也也不會和「護工」這類人接觸上。
范英心懷疑問再次抬頭看向了旁邊無比熟悉的面孔,耳畔則是響起了陳雅文的回答:「我搞不懂,您不去追查殺害我媽的兇手,倒是三番兩次來找我,還總是問一些沒頭沒腦的話。這是什麼意思呢?」
陳雅文神色變得不耐煩,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屏幕,緊接著說道:「如果警察同志沒事了,那我就先去上班了。」
不等警察作出反應,她就轉身順著原來的方向走出去兩步。范英對女兒的情緒變化並不意外,只是越來越想搞明白女兒到底做了什麼,又為什麼而惱怒。
她緊抿嘴唇,大步跟了上去。然而背後的女警察再次朝著她們喊道:「八月三十日那天,張利新就在通城公園附近。」
通城公園?范英知道這個地方,家距離那邊也不算很近,所以沒去過。難道自己是死在了那裡?而且看女警這意思,是在懷疑護工張利新與案子有關聯。她不禁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時,發現旁邊的女兒的腳步並未停下。
而女警像是不死心一樣,又一次說道:「那你知道他坐過牢嗎?」
這句話不僅讓范英嚇了一跳,也讓陳雅文的一隻腳收了回來。陳雅文也馬上回了頭,看起來對此半信半疑。
女警則是輕嘆了一口氣後,靠近了過來,細說道:「四年前,張利新因殺害癱瘓的親生母親入獄。而這次他剛好又出現了案發現場附近,憑藉他與死者有過接觸這點來說,讓人在意。」
或許是她的話有理有據,陳雅文的臉色也柔和了一些,至少不像之前那樣眉頭緊鎖。
「殺人犯就不該放出來亂害人啊。」萬一這種人心情不好亂殺,女兒還接觸過他……范英想到這點就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說出了這種話。當然沒有人聽見。
而一邊的陳雅文在這時說道:「雖然有點意外,但對方與我媽也只是見過兩面,無冤無仇。而且,我媽一死,他就少了一份掙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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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英沒從女兒的語氣里聽出什麼驚訝,她很想告訴對方人心險惡。
就像零幾年,雅文讀高中那會,走在大街上遇到個女的說從大城市來,錢包被人偷了,要借錢發傳真。這件事范英至今記得清楚,因此女兒讀大學時,她也是各種擔心,能打電話就打電話過去,生怕生性單純善良的孩子被壞人欺騙。
回憶里雅文笑眯眯地說不用擔心,可當媽的哪裡能不擔心呢?范英雙手握在一起,置於身前,雙腳在原地輕跺。比起她這種坐立不安的樣子,在場的另一位也和陳雅文同樣冷靜,甚至沒有立刻接話。
沉默了近十秒,陳雅文丟下一句「希望警察同志早日找到真兇「徹底離開了這裡。范英也回過了神,緊隨女兒的腳步。
之後陳雅文坐公交車到了國購中心那邊的一棟辦公樓內,最終走進了十三層。范英是第一次來女兒的工作地點,她的眼睛停留在了玻璃門的外貿公司名字上,卻聽到玻璃門內的招呼聲。
有兩個年輕人正熱情地與陳雅文交談,話里話外透露著關心。接著她看著女兒走進更深處另一間辦公室的背影,心想只要女兒不孤單就好,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然而她才穿過玻璃門一步,就看到有人撇了撇嘴。
「她休假,我們可遭殃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短髮女人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嘀咕道。范英一聽,立馬氣憤了起來。想回嘴,又沒法。好在下一秒之前與女兒聊過的一個男的接過了話茬,說道:「別這麼說嘛,攤上這種事也沒法啊。」
就當范英以為這個人在為女兒說話時,對方卻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不過,我估計小陳這幾天過得不差。」
又一個不低於四十歲的女的好奇地問了句為什麼,那個男的則是放下了手裡的水杯,頭湊過去低聲耳語了兩句。
范英沒聽見他們說的是什麼,但那女的一臉唏噓的樣子,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八卦。先前抱怨的女的,也提起了興趣,只是她還沒把椅子挪動過來,就聽到了里側辦公室門被人拉開了。三人立馬一臉嚴肅,裝作沒事人坐好了身體。范英也抬頭看向了裡面,走出來的是一個陌生人。
不是雅文。她鬆了一口氣。不想女兒看到這種場面。而那三個人也一樣,發現來人不是陳雅文時也互相對視一眼,男的還對短髮女說:「私聊。」短髮女興奮地打了個OK的手勢,然後一本正經打開了電腦鎖屏。
「先別電腦登啊,你可別害我。」男的提醒。短髮女馬上點頭,答道:「那肯定啊,手機聊。」
范英氣得大罵這三個人,直到女兒出來,她才閉嘴。一天下來,她跟著女兒待在這裡,才發現女兒在這個辦公室里根本沒有朋友,別人雖然客客氣氣,但明顯看得出來每個人對雅文都距離感很強,像是彼此之間不太熟。
范英搜索著記憶,從工作內容和老闆的姓氏來看,這應該是女兒入職了有兩年多的公司。那到底是為什麼?沒多久,她想到了自己退休之前也遇到過學生被人排擠的事情。
「雅文你……」被排擠了嗎?後面幾個字她沒有說出口,思緒就被一個女的同女兒說再見的聲音拉回了現實。太虛偽了,這群人。范英臉色鐵青,腳步卻沒有停下半步,追著女兒出了這棟樓。
一出大樓,陳雅文沒有朝著公交站而去,而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並且撥出了一通電話。
「姓林的警察找你了嗎?」陳雅文低聲問道。
電話沒開免提,范英距離很近只能確定這個男子是今早和女兒通話的那個人,但聽不清他是怎麼說的。
兩秒後,陳雅文又說道:「警察說你坐過牢,是真的嗎?」這種平靜如常的語氣,就像是問人吃過飯了沒。捕捉到「坐過牢」三個字的那一瞬間,范英馬上明白了過來——對面的人就是女警察提到的殺人犯張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