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026-09-20 19:01:40 作者: 溫棲雲

  不知是不是昨天在江壩前和張利新聊了聊的緣故,陳雅文昨晚睡得比前天好了不少,以至於現在天沒亮透人就醒了。她很快就出了小區,在對面的街上買了兩個豆腐包子和一杯豆漿,吃到第二個時才發現老闆拿錯成了韭菜餡的。

  她皺眉頭把那一口吐進塑膠袋裡,連同那個包子,扔進了旁邊一家店鋪門口裝垃圾的舊油漆鐵桶里。

  陳雅文又用豆漿漱了下口,也沒能徹底清除韭菜味。至少她覺得嘴裡挺難受。於是她走到前面時從一家早餐店裡買了一瓶礦泉水,繼續漱口,好幾口,才舒服了些。

  陳雅文並不是完全不吃豆芽,但很奇怪的是韭菜炒雞蛋能吃,純韭菜餡的包子餃子就怎麼都吃不慣。在她很小的時候,父母還沒離婚,爸爸就說過她這點是隨了她媽,古怪得很。後來想想吃不吃韭菜餡是一件小事,爸爸之所以老是說這事,只是在挑刺而已,挑的還是媽媽的刺。

  呵。陳雅文的臉上面無表情,但喉嚨里卻擠出了一聲冷笑。「我又好到哪裡去啊。」她自言自語,拎著豆漿的手不自覺地用了起勁。

  從開始偷偷嫌棄媽媽「越來越事精」,到有一次她看到媽媽走在前面,有一瞬間產生「要是有車過來……」的念頭,陳雅文知道自己的心思比父親要過份太多,或者說她很像個惡魔。

  事到如今,她也算是「心意達成」,可這些日子以來,與其說得到了解脫和自由,倒不如說內心已經被罪惡感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占領。

  陳雅文拐了個彎,公交車站台就在幾米外。她回過神來,長吐了一口氣,不禁懷疑自己遲早要瘋掉。但在瘋掉之前,還有一些事情必須去做。

  她加快腳步,到了站台前,剛好前面來了一輛302路公交車。她上車後,沒有在公司那一站下車,而是中途在其他站轉車,最後在大約2小時後到了通城公園站。

  從公交站到公園其實還有十多米。陳雅文觀察著四周的路人,有人行色匆匆,也有人慢悠悠的樣子。前者多為年輕人,後者大多是老人。她盯著前面與自己同一方向的老頭,視線落在了他手裡提著的一隻摺疊小凳子上。

  其實媽媽剛退休時,陳雅文就建議媽媽范英多出去轉轉,一是鍛鍊身體,二是也不至於悶在家裡悶出病來。可范英就是歇不下來,又跑去給小學生補課,說是趁著身體還行趕緊賺錢,以後好給女兒籌嫁妝什麼的。

  終於在陳雅文工作兩年後,母女二人的錢湊在一起在郊區買了套還原房,且房本上寫的是女兒的名字。原本以為安穩幸福的生活就此開始,卻沒有想到三四年後,家裡發生了變化。

  「別亂跑!」陳雅文的思緒被身後傳來的一聲大吼打斷,緊接著一個蹦蹦跳跳的七八歲小男孩從她身邊擦過,直接翻上了旁邊的花壇,想往公園裡跳。

  真討厭。她很不爽地在心裡抱怨了一句,明明向前幾步轉身就是入口。後面的女子也追了上來,大喊:「下來,聽到沒?」小男孩不情不願地往下跳,回到了馬路上。

  陳雅文看了一眼這對母子,便收回了視線,繼續向前。但下一秒就聽到了一聲「啪」,十分清脆。不待她回頭,便聽到孩子的哭聲,而女子也罵罵咧咧道:「皮又癢了是吧?」

  這種爭吵她小時候幾乎沒有過。但這兩年裡,陳雅文有時會想是不是上天要為她補上80後90後應有的「挨打經歷」,媽媽時不時罵人甚至拿東西砸過她好幾回,更別說在家裡摔摔罐罐的。

  最初陳雅文以為這是更年期延遲到來了,然而後來,對方竟然拿著菜刀亂揮,語氣兇狠地說要殺光人,嚇得上門借生薑的鄰居還沒看到生薑就跑了,之後好幾天從門口都小心翼翼。

  這種事情一傳十十傳百的,小區里也就傳出了閒話。以至於後面媽媽有時下樓散心,別人都跟見了瘟神似的,躲得遠遠的。

  「哎呀小孩子說兩句就好啦。」在路人大媽出聲勸說的背景聲中,陳雅文已經轉身向入口而去。

  

  都說兇手喜歡返回犯罪現場。她在抬頭看向了最近的那台攝像頭時,於心裡念叨了這麼一句:「我沒有這種興趣。」同時,她想起警察說過,攝像頭沒那麼多,有的還壞了,所以他們沒能通過監控發現什麼可疑的人。都是擺設。

  陳雅文撇嘴嘀咕後,也隱隱有一些慶幸。要是攝像頭靠譜,這會兒她又怎麼會在這裡,包括張立新,兩人該在局子裡蹲著了。不是判個多少年就是槍斃的。

  這時候陳雅文才發現自己原來真的很怕坐牢。她之前總是告訴自己,不想讓張利新被連累,所以不能和警察說實話。此刻她的目光落回地面,嘴角浮現了一抹苦笑。她帶著這種自嘲,繼續向前,穿過大爺大媽中間,十多分鐘後來到了公園最東南側……一抹黃色很顯眼。


  這裡原本是鐵絲網攔著的,外面是一條柏油馬路,柏油馬路再往下是高度差不到三米的水泥路。那條水泥路往東是下坡的,通向的是河岸。

  陳雅文回憶著外面的情況,沒在這裡停留太久,就穿過了鐵絲網前的破口。她媽就是從這裡到了外面馬路,最後摔死在下面的水泥道上。然而這個破口還是無人修理,只是放了個黃色的警示牌。

  警察到底有沒有查到更細的線索?陳雅文扶著鐵絲網外路邊被曬得熱乎乎的電線桿,在心裡發出疑問。在那位女警始終糾纏的情況下,她就是追問起來,對方恐怕也不會輕易透露實情,反而更惹人注意。

  站了一會,陳雅文又抬起頭來。這裡多了一個攝像頭,還閃著光。「終於不是壞的了。」她嘀咕一句後,穿過空蕩蕩的馬路,伸頭向下看了一眼,腦海里閃過了媽媽摔下去的畫面。

  她的眼睛也在此刻緊閉,咬著牙,似乎想揮散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東西。大約十秒後,陳雅文才緩緩睜開眼睛,臉色在陽光下泛著白,立刻轉身向西,不敢再往下看一眼。

  一分多鐘後,她拐到了下一層水泥路上。正前方十幾米外,就是案發現場。

  陳雅文在這裡來來回回,看了又看,從河岸邊的釣魚佬,到路上偶爾經過的人,她都上去問東問西的。最後她又回到公園裡,做出了同樣的行動。

  就這樣,陳雅文連午飯都沒吃,折騰到了下午一點多,才在附近吃了碗番茄牛腩米線。吃完飯後,她又去商場裡一趟,買了牙刷牙膏還有旅行裝的沐浴露洗髮水之類的。在買好東西,走出商場之前,陳雅文在一家裝修文藝的書店門口停了下來。

  正對著門的那一排書架上「東野圭吾」四個大字非常顯眼。她猶豫了一下,轉頭走了進去。

  「好懷念啊……」陳雅文想起這兩年因為媽媽的事,精力不濟,別說是看書了,本來自己很喜歡動漫,最後卻連火影漫畫結局都沒心情去看完,TV動畫更新完了沒,她也不知道。還有死神,房間裡那張織姬海報也是老早以前買的,都變色了。而她與書最後的交集,就是一四年年底翻譯了一本推理小說,而且還拖稿了一個月。

  事到如今,陳雅文心裡想著這些,手已經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低頭翻了起來。奇怪的是,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看不進去,反倒是站在那裡讀得很投入,還是想上廁所時,才注意到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陳雅文慌忙放下那本書,直奔商場一樓東側的衛生間。從那裡出來後,她想了想,又返回書店付錢買下了剛才看的那本書。

  只是她回家沒多久,那位林姓警察就找上了門,打擾了她讀書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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