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英顧不得為女兒沒有殺害自己感到驚喜，思緒就被女兒的殺害張誠的自白牽動，頭腦一沉，身體有一瞬間的踉蹌，差點摔倒。她及時扶住了沙發背，那顆心也再次高懸。如果她現在是個活人，沒有心臟病也得被嚇出心臟病來。
「陳國梁在八月三十一那天，也出現在了通城公園。」這時，女警的一句話立馬將范英從沉思中拉回到現實。
范英的嘴巴張大了一些。之前在秦犁鎮所看到的那個人再次浮現在記憶里。說起來……很多年沒和他見面了才對，為什麼自己那天在小區看到陳國梁時，一點陌生感都沒？沒有一絲的猶疑，在看到那張臉時，她就認出他是陳國梁。
正常來說，一個人面對十多年沒見過的人，都會有些怔神或者對雙方的變化下意識地去做出反應才對。范英想到這裡，深呼吸後，視線放在了女警身上。「我死前見過陳國梁。」她將猜測說出了口。
「難道真是他幹的？」要不然這個老東西幹嘛要跑來打聽她的案子。范英很快冷靜了下來。
然而警察下一秒又說：「不過根據我們對他的調查，他與你媽確實很多年沒接觸過了。就算當年離婚時有恩怨，特地在現在犯案，也很難想像。」不知是出於怎麼樣的心情，女警的態度不再像原來那樣強硬。
她盯著臉上沒什麼血色的陳雅文，猶豫了一下，接著道：「你和張利新是怎麼回事？」
范英聞言，把目光放回了女兒身上。
「什麼？」陳雅文的眼皮先向下，而後才抬起，回道：「他是養老院護工，我差點成了他的客戶。就是這樣。」
雅文還在撒謊。范英明白這點，卻也越來越糊塗。她前面猜想是不是女兒和張利新交換殺人，可剛才想起陳國梁來，她也覺得可疑。眼下看女警和女兒提起張利新這個人，范英又搞不明白這個小伙在案子裡到底是什麼位置。但不管他是不是清白的，雅文都沒必要在自首的情況下，還替他掩蓋什麼吧。
范英一臉急慌慌的樣子，想說點什麼，又沒真正開口。說再多，女兒也聽不見！她想。
一邊的女警則是馬上說道：「周雲你應該認識吧？」
「我認識。」陳雅文平靜回道。
范英觀察著這種場面，腦海中浮現了周雲的模樣來。警察問這個幹嘛？她暗自嘀咕了一句。而女警也在下一句給出了答案。
「昨天遇到了她，她問起案子的事。」林姓女警話說到這裡，稍作停頓，才繼續說：「和她聊了兩句後，得知你媽在八月三十一日那天早上打過電話給她，說是你戀愛了。」
「戀愛對象姓張。」女警補上最後一句。
不止范英驚訝，陳雅文的眼裡也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意外之色。「沒有的事。怎麼可能。」陳雅文連連否認後，反過來追問：「周阿姨確定嗎？我媽怎麼會……」
范英也有同樣的困惑。她開始是有誤會，但經過觀察後，就打消了這種念頭。況且她是死後才見到了張利新。
不過，周雲也沒理由在這種時候撒謊。她稍作沉思後，不禁又想，是不是生前自己也見過張利新和女兒待在一塊的場景，只是現在想不起來了而已。就像腦子裡遺失的其他記憶一樣。
范英抬手摸了摸頭。早知道當時問下那個白髮老頭，說不定就能了解記憶不連貫的原因了。省得現在還在這種事情上浪費精力。後悔歸後悔，她繼續關注起了沙發上那兩人的對話。
「不知道。」女警依然盯著陳雅文的臉，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下一個問題。不過陳雅文倒是主動提出了一個疑問：為什么女警昨天沒有來找她，也沒有打電話來。
對啊。按照女警的行事作風，雅文先是主動約其出來，後面又臨時反悔逃走，她最起碼會打幾通電話來追問吧。女警就是上門堵雅文都不算奇怪。范英暗自想到。
「唔……沒特別原因。」前一刻坦然的人，此時聲音里多了一絲糊弄的氣息。「不想逼你太緊。」女警又加了這麼一句，聽著只讓人覺得過於含糊其辭。
看來是什麼不好直說的情況。范英判斷，這位女警當時不是臨時遇到了必須要解決的私事，就是案子有了其他進展，並且不太好現在就告訴雅文。是哪一種情況？范英思索起來。而之後雅文也沒有再追問，而是將話題轉了回去。
「現在你可以抓我了。」陳雅文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面色沒有之前那麼嚴肅，兩隻手向前伸了出來。
「雅文。」范英見狀，知道自己無力改變現狀，但又不能無動於衷。正在她揪著心時，女警也站了起來。
女警搖了一下頭，輕聲回道：「我很高興你能自首，但死者張誠……是否存在，還得我們查證。」她停頓了兩秒，又補充道：「按照你描述的情況，就是下面的派出所不通知我們縣刑警大隊，新聞也該爆出來了。」
啊，的確！范英稍微想了一下，同一天距離很近的兩處同時有人被殺，絕對會引起大家熱議。別說新聞報導了，有圍觀群眾在，早就滿城風雨了！然而這些天她跟著女兒跑也好，又或者是其餘時間亂晃悠，都沒聽到過一點消息。還有，張誠不是早就埋了嗎？范英想起了那個墓碑。
「被當成意外了吧。」陳雅文語氣很淡定。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得先查證。」女警說著收起了記錄本，視線留在對面的人身上，點了下頭，就轉身離開。不過她走出去三步後，又回過頭來，問道：「你還去肥城嗎？」
范英沒想到女警還記得這事。
「先不去了。」陳雅文露出了一絲苦笑，接著說：「沒時間了。」
「……」女警沉默了。
「傻丫頭。」范英明白女兒的意思。
「警察不會隨便搞錯的。」女警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後，這樣說道。
「這樣最好。那我媽的事，就指望你們了。」陳雅文收起了笑，神色嚴肅了起來。
傻孩子。范英看著這兩人一人一句，也笑了出來。只是這種笑容很難看，發出的聲音也逐漸變成了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