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流入屋內，在桌子一角留下一道痕跡。范英的目光追著唯一的光，思緒卻飄回了傍晚時分。

  雅文在收到那位張老師的回覆後，顯得非常開心，接著她拿起手機出了門，邊走邊打字……到了小區外面馬路另一側的燒餅夾裡脊店前時，對話框才關閉。但也因此，范英又沒看清兩人的對話內容。

  現在想起這個事，她都忍不住怪自己老眼昏花，總是錯過重要的東西。她的心裡焦躁，面色也不由地展露出憂愁來。范英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不知過了多久，她的眼神突然暗了一下，人也快速站起。她低頭看著女兒的臉，一秒後，便把視線放在了枕頭一側。

  雅文的手機就放在下面。范英清楚地知道這點，並且伸出了手……但摸了個空。她轉身走出這間屋子，走進廚房，水池裡是乾的。最後她在衛生間找到了半盆水，直接把手放了進去。

  范英回到主臥，這次她順利摸到了手機。之後她慢慢把女兒的手機拉出來，悄悄拿到了桌子那邊。「鎖屏密碼是……」范英手指上的水都弄到了屏幕上，嘴裡嘀咕了起來。

  不行，白天時沒想起來看雅文是怎麼解鎖屏幕的。她沉思了一分鐘後，念叨：「會不會是881211？」女兒是八八年臘月十一出生的，蒙一下。只可惜實際輸入後，提示的是密碼錯誤。之後范英又想了一組數字，還是錯誤。她一時間也不敢再亂試了。

  算了。一聲嘆息後，雖然范英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放棄。她轉身兩手捧著手機準備放回原位，卻被突然睜開眼睛的女兒嚇了一跳。手機也啪嗒掉在了床邊的地板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在夜間格外清晰。

  范英大氣也不敢喘，直接僵硬地站在原地。就在她害怕女兒發現異常時，女兒只是快速起床，直接向門的方向走去。

  之後就是衛生間傳來沖水的聲音，直到女兒回來躺下繼續睡，范英才恍惚回神。她望著抱著被子睡姿不佳的那個背影，鬆了一口氣，蹲下撿起手機放回了枕頭邊。「無論如何，她也不可能發現我。」范英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雅文吃早飯時打開了手機。這一次范英及時記下了密碼——580204。為什麼是這幾個數字？她連連在嘴裡念了好幾遍後，突然產生了疑問。總不會也是什麼出生年月日吧？但這是誰的？肯定不是她的。

  

  1958年2月4日生……范英連前夫陳國梁都拉了出來，但顯然這也不是陳國梁的生日。在她想明白之前，雅文則是已經吃完了飯。

  范英看著走向廚房的那個身影，垂在身體兩側的手輕蜷了蜷。不知道這丫頭今天要做什麼，是不是又要去哪。

  「到底跟不跟呢。」她一邊覺得女兒現在在警察那裡也沒了嫌疑，也就沒什麼危險可言，唯一讓人擔心的是保險員張誠的事。昨天傍晚，她親耳聽到那兩人說了那件事。按理說，不是他倆殺的人，也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了。然而張利新和陳雅文溝通時都默認雙方知道內情，也就沒把事情展開說。

  可范英又看不到他們腦子裡的記憶和想法，所以她現在對這件事還是挺困惑的。比如他倆怎麼和一個保險員攪和在一起的，就算是搞錯了，張利新的事，也與雅文無關啊。

  聽著廚房水龍頭的流水聲，范英此刻更想查看女兒的手機了。不過，這種事情只有等到晚上才有機會。要不今天就先一個人行動吧。

  她的目光盯著廚房的方向，心裡有了新主意。她快步到了廚房，伸手就往水龍頭下面一放，快速收回，避免因碰觸到旁邊的身影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大約三分鐘後，雅文推門離開了家。范英則是在這時候跑進了主臥，連同衣櫃都翻了起來，還真從底下找到一個方形大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放著好多她之前都沒見過的東西。比如漂亮的小本子，還有像膠帶一樣的東西，膠帶上面帶著卡通圖案。旁邊還有一些明信片。

  范英隨便看了看，基本都是動畫片相關。咦？雅文還追星啊？好像還有男明星的明信片。啊……還是日本的？加賀恭一郎？她又想起前面看到女兒買的書，實在無法理解。「我才死幾天啊……」范英說出這句話時心情複雜。

  她還想繼續往下面翻，卻發現手上的水把一些明信片弄潮了。完了！范英趕忙收回手。她把手往衣櫃門上輕輕擦了一下，反覆看了兩眼，確認沒有明顯水漬後，再次將注意力投入那個塑料大盒子。

  范英又從裡面翻出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後一個略顯陳舊的樸素筆記本吸引了她的目光。不會是日記吧。抱著這種期待，范英的心跳加快，拽出了它，打開。

  「伯爵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聽著我說話……」什麼啊這是？她往下又看了一眼，顯然這不是日記，更像是什么小說。雅文還寫過小說？但是太尷尬了吧，伯爵又是什麼？而且看後面還有什麼「天城君」「不在場證明」……范英這下子確定了：雅文徹底被小日本的東西給洗腦了！

  而且不難看出這個字跡和暈了的墨，是雅文早年時寫的？她不是很確定。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對你的教導你都聽到哪裡去了？」范英一直希望女兒幸福，希望女兒能夠成為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可現在一看，最起碼有一半的話，雅文沒聽進去過。

  這丫頭但凡把她這個當媽的話當回事，就應該去看那些真正好的文學作品了。不過仔細想想一切還是有跡可循的。比如她買的那本茅盾文學獎作品，原來就是想讓女兒好好看看的，結果對方總說忙，有空再看。最後只有范英看完了。

  啊，那個張老師會不會是？范英想到這裡，把大盒子蓋上，拉好櫃門。她轉身去桌子那邊拉開了抽屜，裡面放著的書《強蟻》，它的作者是松本清張，而下面赫然印著「張舟譯」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