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英抿緊嘴唇，斜眼低頭看下去，最終握成拳頭的一隻手伸向了馬桶。就在這時，突然馬桶里發出了一聲「咕嚕」響，水面冒了兩個泡。嘔！她趕緊縮回手，本能地把手往身上擦，但馬上理智控制住了她。
范英的手停在腹部前懸著，兩秒後才垂下。「呸呸！」她連連往外吐了兩口，並轉身往客廳走去。
「58……0204，呵。」范英的手有些潮，所以滑動屏幕有點麻煩，連弄了幾次才打開陳雅文的手機。她又念叨了一串這個鎖屏密碼，才找到通話記錄，往下翻到了女警的號，按之前的計劃那樣，撥打了出去。
這頭的沉默果然引起了女警的在意，但和范英想像不同的是，女警回撥了！電話一響，范英嚇得半死，慌忙掛斷。她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女兒。女兒只是皺著眉頭，蜷縮著身體，並沒有睜開眼。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下一秒電話又打進來了。這一次，范英的反應更快，鈴聲響了跟沒響似的。「希望對面能來吧。」應該會來吧？她暗暗嘀咕時，乾脆把手機關機了。
後面警察的確上門了，但與她想像不同的是，女警並沒有第一時間過來，而是在傍晚四點零幾分才到。今天陳雅文睡了好久，也正是被敲門聲吵醒的。「什麼？」她一臉懵，還打了個哈欠。
不好意思了雅文。范英望著女兒依舊睏倦的面容，在心裡道歉。她又將視線轉至還站在門口沒進來的警察身上，緊張地抖著腿。
「我看你打電話來沒聲，後面又關機……」林姓女警伸頭往屋內看了看，補充道：「警察慣性。」
「哦，好的。我……啊……沒事。」雅文張嘴又是一個哈欠。
女警還是看向了屋內，說道：「沒事就好。要是真有事，一定要通知警察。」話說完，她才重新盯住陳雅文。「那你睡吧，我先走了。」女警擺了下手，轉身往電梯那去。
陳雅文也擺手，半眯著眼睛就要關門。
唉！范英立刻跑了出去。她看著已經走到電梯門口的女警背影，身後是門關上的動靜。這丫頭又回去睡覺了吧。她這麼想的同時，慶幸雅文睡糊塗了，對電話的事問都沒問。
電梯來了，范英的思緒也全部放在眼前的女警身上。兩人一同乘坐電梯下樓後，在小區門口，她又坐進了那輛桑塔納的副駕駛席。雖說駕駛席的這位看不見她。
「濟淮路啊，我記得……」路途中，范英難得讓自己的腦子放空了，眼睛一會看著前面，一會盯著窗外的景象。開始是熟悉感，但車越開越遠時，她發現這座縣城在某些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商貿城？什麼時候有的？」以前這裡就一排小街，搭著棚子的那種，下雨時地不平，到處都是臭積水。但這裡距離市中心太遠，所以附近的人會來逛。范英伸著頭，不敢相信這一排漂亮乾淨的商貿樓會在這裡。
要是沒死，現在就能和女兒來逛了。又是這種假設性的念頭。范英迅速意識到自己還在幻想不切實際的東西，前一刻還閃著光的眼睛裡，變得黯淡了下來。她從窗外收回了視線，坐在那裡低著頭不再說話。
半個多小時後，車停了下來。范英這才重新抬頭，看到女警搖下了車窗。她發現這不是刑警大隊，而是一個超市旁邊的停車場。
「她不會直接去超市吧？」范英很擔心計劃落空。
不過女警好像並沒有下車的打算，而是拿起手機打起了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都沒有人接。范英坐在旁邊心裡急哄哄的，雙腳在下面已經抖了起來。
她想最煩不接電話的人了……其實女兒在上大學那會也是，給她打十次電話最起碼有5次沒有立刻接聽的。當然她也不是說在上課時間打，大多是中午和晚上，要不就是周末。范英回憶了一下，後來經過一個假期後，雅文就很少出現這種不接電話的情況了。
范英歪著頭看著旁邊的人，兩隻手也搭在膝蓋上不斷拍著，嘴裡還發出那種很不耐煩的咂嘴聲。好在女警撥出的第二通電話接通了。
「停車場最西口，快點！」女警的口氣很急，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是跟誰說話呢？范英一驚。雖然之前她對這位警察同志總是纏著雅文感覺不滿，但真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冷靜的那張臉上還會有這種表情。特別是那個聲音聽起來透露出不情不願來。
不等范英進行猜想，電話里就傳來了一個黏糊糊的老人聲音：「我們還在二樓呢，等下先。」
「你們？你和誰？不是說已經買好了嗎?」女警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盤，壓著聲音連聲質問說。
「你姥姥又想買什麼東西，正在找，你別急啊。」那一頭的老人聽著年紀比范英還大，說話也挺溫吞。
范英嘴微張，呲著牙，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一瞬間感覺心裡發涼。
本書首發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個女警怎麼對姥姥和媽態度那麼差。她真沒想到。范英暗暗批評道：「雅文還指望她給查出兇手，我看啊，算了吧。」
一個人連最基本的孝順都做不到，還能為老百姓做好事啊？做夢吧！唉這種人都能當警察！她正在那撇著嘴，車內又響起了手機鈴聲。
女警一手握成了拳頭，在停頓了兩秒後，另一隻手才按下了接聽鍵。「千萬別走，你姥姥她的尿不濕撐不住太久……馬上就好！」這一次對面的老人的語速快了不少。
聽到這裡，范英也想起了一些情況。之前這位警察同志逼問雅文行蹤時說過「姥姥躺在床上」之類的話。尿不濕嗎，看來老太太也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呀。她盯著女警的臉，又有點後悔前一刻那麼譴責對方了。
其實自從她去過養老院一遭後，就有了心理陰影……不能深想。范英抬手輕輕地放在了頭上，試圖趕走那種令人不適的畫面。等她的手放下來後，女警已經面無表情地靠在座位上了，手機則是被扔在了一邊。
不過，別她們接下來直接回家吧？范英的視線越過了女警，向著右側打開的車窗向外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