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026-09-20 19:07:44 作者: 溫棲雲

  累了一天,陳雅文睡到傍晚五點才睜開眼。她盯著天花板,一手放在腹部,一手向外半搭在沙發上。整個人一言不發,眼角滑下了眼淚。

  毀滅吧。一種無名的悲觀情緒湧上了陳雅文的心頭。這一刻,她仿佛被世界拋棄了,孤單和無力拽住了她的身體,她沒有任何動彈的想法。

  陳雅文保持著這種靜止的狀態過了好久,等她起來時,屋內的光線已經發黃。

  她習慣性地摸到了手機,卻發現它關機了。「沒電了嗎。」陳雅文按下開機鍵的同時嘴裡說道。但屏幕重新亮起後,電量還有40%。她微愣了一下,注意到手機彈出來了兩通未接電話提示。

  「啊?我怎麼給她打那麼多電話……」陳雅文一看記錄,抬起一隻手摸著自己的額頭,使勁回憶,又沒想起來更多。有印象的就是女警來過,但對方門都沒進就走了。「不會是夢遊了吧。」她說著就按下了回撥鍵。

  上午在周阿姨那裡聽到了「胡蓉」這個名字後,就打電話給幾個親戚打聽了下,之後以為是大姨家的準兒媳婦叫這個名,最後發現也不是。陳雅文現在覺得不如直接問警察好了。

  當然女警也很可能和前面一樣不願意說。但反過來想一下,對方越是藏著掖著,就說明胡蓉這個人與案子有關係。

  嘟嘟好幾聲,那頭才接,但她得到的是劈頭蓋臉一頓罵:「又怎麼了!」

  「……」陳雅文被嚇到了。

  下一秒,電話被對面強行掛斷。陳雅文懵了。本來就是醒來不久,也算不上特別清醒,眼下經過這通電話,她直接打了個激靈。連冷水洗臉都不需要,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感到不明所以,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下午糊裡糊塗給對面打了電話,導致人家生氣了。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女警卻主動打了過來。

  陳雅文立即接聽,還沒想好怎麼說,對方就先道起了歉。「我還以為是別人,剛才接得太急了。不好意思。」手機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很冷靜,和前一刻的暴躁完全不同。

  不過稍微想一下也能明白,每個人都難免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所以陳雅文也不打算在這點上糾結,她說了句「沒事」後,就將周雲的話複述了一遍。

  女警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回道:「她跟你說的是『胡蓉』嗎。錯了。」疲憊感通過聲音傳到了陳雅文的耳朵里。可「錯了」兩個字,讓她不由地歪了一下頭。接著電話里的人解釋了一遍。原來是周雲耳背聽錯了名字。不是胡蓉,而是胡龍。

  「那這個胡龍與我媽的死,有什麼關係?」陳雅文現在只覺得無語。

  「現在還不知道。」女警乾咳了一聲,聲音有幾分低。

  「真的?那上次怎麼不問我,萬一我認識這人呢。」陳雅文根本不會相信警察的這種回答。而且她覺得這個「胡龍」,應該是那天她放女警鴿子後出現的新線索。

  但女警之前不願意說還能理解,現在也不說是什麼意思?「警察同志不會還覺得我是殺害我媽的兇手吧?」除了這種理由,陳雅文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女警沒有否定陳雅文的猜想,而是說道:「那你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都沒聽過。」陳雅文的右眼皮跳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追問對方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並且強調道:「我媽就不怎麼出門,人際關係無非是那些親戚。而且這兩年也沒怎麼與人走動了,基本都是小區裡的大爺大媽偶爾溝通下。」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來。

  不知是不是被她問煩了,女警還真鬆了口,答道:「八月三十日的時候,你媽也出了門,還在小區附近把一個叫胡龍的人給臭罵一頓。胡龍當時還要打人……」

  「不過沒有真打你媽,可能只是嚇唬人吧。」電話里說道。

  「這樣的事,為什麼不能告訴我?」陳雅文很不滿意。案發前一天媽媽居然差點被人打了,她這個當閨女的,直到今天才知道!憤怒從心底而生,她壓著它,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接著問:「早開始怎麼沒查到這件事?沒有人看到嗎,監控呢?又是在哪邊發生的?」

  一連串問題被陳雅文甩了出去,同時她對警察的辦案效率感到非常失望,對這位女警的判斷力也和之前一樣很是失望。

  

  可不管陳雅文怎麼控制,急促的口氣已經泄露了她的真實情緒。即使隔著手機,女警也接收到了那種質疑的信號,長嘆了一口氣。

  她以很無奈的語調說明道:「你那天一口一聲說要報仇,我哪敢告訴你這件事。而且人都沒找到呢,告訴你有什麼用?不是給你徒增苦悶嗎?」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警察同志呢。」陳雅文沒想到對面會這麼說,也搞不清這個話是真是假。

  「地點……你們小區後面隔了兩條街,不是有個廢品站嗎?廢品站左邊那條馬路上,路兩邊都是大片竹子。有幾間平房,也不是都有人住。」女警解釋了下去。

  那裡沒有監控,要不是剛好廢品站的老頭看到了本地電視台的報導,覺得范英眼熟,誰又能知道會有這種事呢。之後老頭報警,講了那天的所見。「警察也沒超能力。」最後,另一頭的人停頓了一下後,說了這麼一句。

  「所以廢品站老頭聽到我媽叫那男的『胡龍』?」陳雅文抓住了關鍵。

  「嗯。我們查了下全縣叫胡龍的,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但據目擊者辨認照片後,並沒有找到那天那個人。」女警似乎是喝了口水,聽筒里響起了咕嚕咕嚕的動靜。

  陳雅文現在的臉上怒氣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面無表情,或者說是掛了臉。她沉默了幾秒,而後沒有再追問什麼,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單方面結束了通話。

  她直接倒回了沙發上,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十分用力。原本通過睡眠減輕的勞累感,在這時重新占據了陳雅文的身心。

  媽媽為什麼沒有告訴過自己?是剛好那會發病忘了嗎?她感覺一點力氣也沒,嘴裡念叨著:「真是夠了……我受夠了……」為什麼生活會這麼累啊?誰能……「誰來告訴我,為什麼偏偏是我們遇到這種事?」客廳里,只有陳雅文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像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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