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你昨晚是不是沒睡？」
第二天早讀剛結束，周鵬就趴在桌子上，盯著林川看了半天。
林川把英語單詞本合上。
「睡了。」
「幾點？」
「十二點。」
周鵬一臉不信。
「那你今天怎麼跟打了雞血一樣？」
從早上來到教室開始，林川就沒停過。
別人早讀背語文，他背英語。
下課別人去廁所，他拿著單詞本。
剛剛課間十分鐘，他甚至又做了兩道數學題。
最離譜的是。
這傢伙不是裝模作樣。
是真的在學。
周鵬跟林川當了快兩年同桌。
以前林川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自習課十分鐘能上三趟廁所。
一本數學練習冊從開學發下來，到期末還能保持八成新。
老師講卷子的時候，他唯一會認真研究的題目是選擇題選哪個字母機率更大。
現在突然變成這樣。
怎麼看都不正常。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川隨口說道。
「什麼？」
「以前欠的帳，現在得補。」
周鵬愣了愣。
「學習？」
「嗯。」
「為了軍校？」
「嗯。」
周鵬看了他幾秒，發現這傢伙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忍不住坐直了一點。
「那你真打算沖國防綜合大學？」
「志願還沒填。」
「目前是這個目標。」
周鵬嘴角抽了一下。
四百一十七分。
目標國內頂尖軍事院校。
這話要是換個人來說，他一定覺得對方瘋了。
偏偏林川最近兩天認真得有點嚇人。
周鵬忍不住又問：「你覺得能考上？」
林川翻開數學錯題本。
「現在肯定考不上。」
「那你還這麼淡定？」
「不然呢？」
林川看他一眼。
「哭一場能加分？」
「……」
周鵬突然覺得很有道理。
上課鈴響。
數學老師陳海峰夾著一沓卷子走進教室。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哀嚎。
「不是吧？」
「又考試？」
「昨天才講完月考卷。」
「陳老師，生產隊的驢也不能這麼用啊。」
陳海峰把卷子往講台上一放。
「生產隊的驢要是只剩一百零五天高考，它自己都知道多拉兩圈磨。」
下面頓時安靜不少。
「今天不講課。」
「做個小測試。」
「滿分一百。」
「時間五十分鐘。」
聽見只是五十分鐘的小測試，眾人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陳海峰繼續說道：「都是最近複習過的內容，函式、數列，加一點基礎解析幾何。」
「題不多。」
「但是我先提醒一句。」
「不會做的別硬耗。」
「高考考的不只是知識，也是時間分配。」
數學課代表開始髮捲。
周鵬接到卷子，掃了一眼第一面。
「還行。」
「感覺不難。」
說完，他習慣性看向旁邊。
「老林，選擇題實在不會就選C。」
「為什麼？」
「四個選項裡面，C最有安全感。」
林川笑了。
「你自己留著吧。」
卷子發到手裡。
林川沒有急著寫。
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一共十二道選擇題，四道填空題，兩道大題。
滿分一百。
內容確實和陳海峰說的一樣，以基礎和中檔題為主。
如果放在兩天前。
這張卷子上的很多題，他可能連從哪裡下手都不知道。
現在不一樣。
數學技能升到LV2以後，原本散亂的基礎知識逐漸形成了體系。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
林川拿起筆。
第一題。
集合。
十幾秒。
答案出來。
第二題。
函式定義域。
第三題。
單調性。
筆尖快速划過草稿紙。
沒有猶豫。
講台上。
陳海峰原本正在低頭整理教案。
幾分鐘以後，他習慣性抬頭掃了一眼教室。
考試的時候，班主任基本都有一個習慣。
專門看那些平時成績差的。
防止有人趴著睡覺。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最後一排。
隨後微微一頓。
林川沒睡。
不但沒睡。
還寫得很快。
陳海峰有些意外。
昨天林川說要考軍校以後，他其實沒太當真。
十八歲的年輕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晚上受到一點刺激，覺得自己要改變人生。
當天列計劃。
第二天買資料。
第三天開始累。
一個星期以後，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
真正能堅持下來的沒幾個。
林川以前又是班裡出了名的不愛學習。
陳海峰本以為這股勁最多撐幾天。
可現在看起來，至少今天還沒泄氣。
他沒有多想，繼續整理教案。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教室里只剩下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
周鵬已經卡在第八道選擇題上。
他皺著眉算了半天。
又擦掉。
重新算。
最後實在忍不住，餘光朝旁邊瞄了一眼。
這一眼。
整個人愣住。
林川已經翻面了。
周鵬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
二十四分鐘。
「我靠。」
他沒忍住，聲音雖然很小，但還是讓附近幾個同學聽見了。
前排有人回頭。
「怎麼了？」
周鵬指了指林川。
「他做到大題了。」
前面的男生愣了一下。
隨後看了眼自己的卷子。
他才剛做完選擇。
再看看林川。
還真在寫大題。
幾個人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他會嗎？」
「不知道。」
「寫這麼快？」
「可能選擇題蒙完了吧。」
「也是。」
大家很快收回目光。
以林川過去的數學水平。
四十一分。
現在二十多分鐘寫到大題。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前面大量題目直接跳過。
或者選擇題一路靠感覺。
只有周鵬覺得不太對。
別人沒注意。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
林川的選擇題不是空著的。
幾乎每一道都有計算痕跡。
周鵬想湊近一點。
講台上立刻傳來陳海峰的聲音。
「周鵬。」
周鵬身體一僵。
「到。」
「你卷子做完了？」
「沒有。」
「那你研究林川幹什麼？」
全班頓時一陣低笑。
周鵬趕緊低下頭。
「我看看他有沒有需要幫助。」
陳海峰推了推眼鏡。
「你先幫助幫助自己。」
「第八題卡你五分鐘了。」
教室里的笑聲更大。
周鵬臉都黑了。
低聲嘀咕一句。
「老陳這眼神是真好。」
林川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最後一道大題上。
前面做得很順。
真正有難度的是這一題。
數列綜合。
第一問簡單。
第二問開始繞。
林川寫到一半停下來。
腦子迅速梳理條件。
昨天晚上，他剛好系統複習過這一塊。
並且做過兩個類似題型。
不是同一道。
但核心思路接近。
構造。
變形。
尋找規律。
林川在草稿紙上連續寫了幾行。
忽然停筆。
找到突破口了。
接下來的過程一下順暢起來。
三分鐘後。
最後一個答案落下。
林川沒有立刻交卷。
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還有十五分鐘。
他從第一題重新開始檢查。
這是前世留下的習慣。
訓練的時候，裝備檢查一遍不夠，就再檢查一遍。
考試也一樣。
能避免的低階錯誤，就絕對不能送分。
選擇題。
沒問題。
填空題。
第三題單位寫錯。
林川改掉。
第一道大題。
步驟沒問題。
最後一道。
重新算一次。
就在這時。
林川目光落到第六道選擇題。
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第一遍做的時候，他選的是B。
重新代入。
結果卻對不上。
再算。
林川很快發現問題。
看錯了一個負號。
改成D。
檢查完畢。
距離下課還有九分鐘。
林川放下筆。
又從頭掃了一遍。
確認沒有能發現的問題以後，站起身。
教室後面突然響起椅子輕響。
不少人下意識抬頭。
看到林川拿著卷子往前走。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精彩。
「不是吧？」
「還有九分鐘呢。」
「這就交了？」
「我最後一道還沒寫。」
「他估計不會，懶得耗了。」
有人聲音壓得很低。
卻還是傳到了周圍。
這很符合大家對林川的印象。
以前考試他就喜歡提前交卷。
原因也很簡單。
會的都寫了。
不會的盯半個小時也不會。
還不如早點交。
陳海峰看著走到講台前的林川，同樣皺了皺眉。
「做完了？」
「做完了。」
「檢查了？」
「兩遍。」
陳海峰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九分鐘。」
「要不要再看看？」
「不用了。」
林川把卷子放到桌上。
「能檢查出來的問題都檢查了。」
陳海峰盯著他。
昨天還信誓旦旦說要考軍校。
今天考試又提前交卷。
他心裡剛冒出來的那一點期待頓時淡了不少。
果然。
還是太急了。
學習不是說認真一天兩天就能改變的。
「回座位吧。」
陳海峰沒說什麼。
林川回到最後一排。
周鵬湊過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不會？」
「做完了。」
「真做完了？」
「嗯。」
「最後一道也做了？」
「做了。」
周鵬表情像見了鬼。
「你別告訴我你都會。」
林川想了想。
「應該錯不了太多。」
「……」
周鵬決定不說話。
這兩天的林川已經開始讓他看不懂了。
九分鐘後。
鈴聲響起。
陳海峰準時收卷。
「課代表收一下。」
「下一節數學課之前出成績。」
班裡頓時一陣哀嚎。
有人開始對答案。
「第一題是不是A？」
「我選C。」
「第五題答案多少？」
「最後一題第二問誰做出來了？」
周鵬也迅速加入討論。
沒過幾分鐘。
他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完了。」
「第六題我算錯了。」
「第九題也不對。」
然後他突然想起什麼。
扭頭看向林川。
「你第六題選什麼？」
「D。」
周鵬愣住。
「我靠，好像真是D。」
「第九題？」
「A。」
「也是A。」
「第十二題？」
「C。」
周鵬眼睛逐漸睜大。
「你確定？」
「確定。」
「最後一道第二問呢？」
林川把自己的草稿紙推過去。
周鵬低頭看。
看了十秒。
沒看懂。
又看十秒。
還是沒完全看懂。
「你寫的？」
「不然呢？」
周鵬抬起頭。
「你什麼時候會數列了？」
「昨天。」
周鵬：「……」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一天？
這是數學。
不是背首古詩！
中午。
教師辦公室。
陳海峰吃完飯，順手拿起早上的測試卷開始批改。
卷子不長。
題目也是他自己出的。
批起來很快。
班裡幾個尖子生成績基本都在預料之中。
九十四。
九十二。
九十六。
看到九十六的時候，陳海峰點了點頭。
這是班裡數學課代表的卷子。
發揮正常。
繼續往下。
八十七。
七十九。
八十三。
越往後，分數逐漸降低。
直到他拿起一張試卷。
姓名欄寫著兩個字。
林川。
陳海峰動作頓了一下。
腦子裡又浮現出上午提前九分鐘交卷的場景。
他微微搖頭。
拿起紅筆。
第一題。
D。
正確。
第二題。
B。
正確。
第三題。
A。
還是正確。
前五題全部正確。
陳海峰批卷的動作慢了一點。
第六題。
D。
正確。
第七題。
第八題。
第九題。
一路下去。
十二道選擇題。
全對。
陳海峰握著紅筆的手停住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
旁邊一名英語老師正在備課。
注意到他半天沒動，隨口問了一句。
「怎麼了？」
「沒事。」
陳海峰低頭繼續。
填空。
第一題，對。
第二題，對。
第三題……
答案正確。
第四題，對。
選擇填空。
全對。
陳海峰坐直了一點。
開始看後面的大題。
第一道大題過程完整。
答案正確。
第二道第一問正確。
第二問思路也對。
一直看到最後。
紅筆終於停下。
有一個小問題。
最後一步計算的時候，林川少寫了一個必要過程。
結果雖然正確，但按照標準評分，需要扣兩分。
陳海峰在旁邊寫下一個鮮紅的「2」。
然後翻到試卷最上方。
98。
寫完這個數字以後。
陳海峰盯著卷子看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又把整張試卷從頭到尾重新檢查了一遍。
沒批錯。
真的九十八。
昨天月考。
數學四十一。
今天。
九十八。
一天時間。
提高五十七分。
「老陳？」
旁邊老師又看了過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奇怪？」
陳海峰把卷子轉過去。
「你看看這個。」
「九十八？」
對方看了一眼。
「你們班誰啊？」
陳海峰沒有回答。
手指往姓名欄一點。
英語老師低頭。
林川。
她明顯愣住。
「那個林川？」
「哪個？」
「英語三十二那個。」
陳海峰：「……」
雖然說的是事實。
但聽著怎麼那麼扎心。
英語老師把卷子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是不是題太簡單了？」
「簡單是簡單。」
陳海峰說道。
「但是班裡目前最高九十六。」
英語老師沉默了。
片刻以後。
她重新看向那個鮮紅的98。
「這孩子最近補課了？」
「不知道。」
「你給他答案了？」
陳海峰臉一黑。
「我是班主任。」
「開個玩笑。」
英語老師笑了一下。
「那就有意思了。」
陳海峰沒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卷子上。
昨天辦公室里。
那個數學只有四十一分的學生坐在他面前。
一臉認真地告訴他。
老師。
我想考軍校。
當時陳海峰雖然沒有打擊他。
心裡卻並不覺得這個目標真能實現。
可現在。
一張九十八分的試卷就擺在面前。
四十一到九十八。
哪怕只是一次小測試。
這個變化也已經大得有些離譜。
陳海峰拿起卷子。
又翻了一遍草稿過程。
步驟清楚。
思路完整。
不像蒙的。
更不像抄的。
這時候。
他突然想起上午考試時林川提前交卷。
自己當時還以為，這孩子又恢復了以前的老毛病。
現在看來。
提前九分鐘不是不會做。
是真做完了。
而且還檢查了兩遍。
陳海峰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片刻以後。
他從抽屜里重新抽出一張白紙。
拿起筆。
自己寫了三道題。
兩道函式。
一道數列。
題目不是試卷上的。
甚至不是現成練習冊里的。
全是他臨時出的。
寫完以後。
陳海峰看著桌上的那張98分試卷。
眼神漸漸認真。
一次考試說明不了什麼。
四十一分變九十八分。
這種跨度，更不能只看一張卷子。
得再試一次。
下午第一節。
正好是數學課。
上課鈴響起。
陳海峰夾著批好的試捲走進高三七班。
「這次小測試成績出來了。」
班裡瞬間安靜下來。
「最高分。」
陳海峰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看向數學課代表。
數學課代表自己也坐直了身體。
下一秒。
陳海峰念出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名字。
「林川。」
「九十八分。」
教室里安靜了足足兩秒。
隨後。
轟的一聲。
徹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