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九十八分。」
陳海峰話音落下。
高三七班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教室最後一排。
林川正低頭整理桌上的英語單詞本,聽見自己的成績,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講台。
旁邊的周鵬已經徹底傻了。
「多少?」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九十八。」
林川說道。
「不是。」
周鵬扭頭看著他。
「我問的是你。」
「九十八。」
「……」
周鵬張著嘴,半天沒有合上。
下一秒,教室徹底炸開。
「真的假的?」
「九十八?」
「林川數學?」
「陳老師是不是念錯名字了?」
「他月考不是才四十一嗎?」
「我靠,一下漲五十多分?」
議論聲瞬間鋪滿整個教室。
數學課代表許明遠更是一臉茫然。
他這次九十六。
原本聽見最高分的時候,他都已經準備起身拿卷子了。
結果陳海峰念出來一個林川。
那個數學常年四五十分的林川。
比他高兩分。
這已經不是意外發揮能解釋的了。
「安靜。」
陳海峰敲了敲講台。
聲音慢慢降下去。
但所有人的目光還是時不時往後排飄。
陳海峰沒有急著髮捲。
他把林川那張試卷抽出來。
「林川。」
「到。」
「上來。」
周鵬立刻壓低聲音。
「川哥。」
「幹什麼?」
「自求多福。」
林川看他一眼。
「我考九十八,又不是考十八。」
「就是因為九十八才危險。」
周鵬一本正經。
「你要是考十八,老陳都懶得找你。」
林川懶得搭理他,起身走向講台。
幾十道目光一路跟著。
有人好奇。
有人驚訝。
也有人單純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川來到講台旁。
陳海峰把試卷遞給他。
一個鮮紅的98寫在上面。
「看看。」
林川從頭掃了一遍。
最後一道題扣了兩分。
原因也很清楚。
步驟不完整。
「這裡少寫了一步。」
陳海峰指了一下。
「結果雖然對,但過程分不能給滿。」
「明白。」
林川點頭。
「以後注意。」
「好。」
林川反應太平靜。
陳海峰反倒看了他一眼。
正常學生數學從四十一突然變成九十八,怎麼也該激動一下吧?
這小子倒好。
彷佛九十八隻是正常發揮。
底下已經有人忍不住了。
「陳老師。」
「真是九十八啊?」
說話的是後排一個男生。
陳海峰抬頭。
「卷子是我批的,你覺得呢?」
班裡一陣笑。
那男生縮了縮脖子。
「我就是有點不敢相信。」
「別說你。」
陳海峰說道。
「我批到這張卷子的時候也不太敢相信。」
班裡笑聲更大。
林川也笑了。
陳海峰把卷子放回講台。
然後沒有讓林川回去。
而是轉身拿起粉筆。
「昨天月考數學四十一。」
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寫。
「四十一。」
「今天隨堂測驗九十八。」
旁邊又寫下一個數字。
98。
兩個成績擺在一起。
差距確實扎眼。
「差五十七分。」
陳海峰轉過身。
「別說你們覺得奇怪,我一樣覺得奇怪。」
教室重新安靜下來。
大家漸漸聽明白了。
陳老師這是準備現場驗貨。
有人頓時來了精神。
周鵬坐在最後一排,更是伸長了脖子。
別人不知道。
他昨天親眼看見林川一道一道做題。
今天考試的時候,他也坐在旁邊。
抄答案肯定不可能。
可問題是。
九十八確實太誇張了。
他也想看看林川現在到底是什麼水平。
陳海峰從教案下面拿出一張白紙。
「我中午臨時出了三道題。」
「題目不難。」
「都是最近複習過的。」
說完,他把第一道題寫到黑板上。
一道函式題。
題目不算長。
但比上午測試卷上的選擇題明顯多繞了一步。
教室里不少人已經開始默算。
林川站在旁邊,盯著題目看了不到十秒。
「有思路嗎?」
陳海峰問。
「有。」
「做。」
粉筆遞過來。
林川接過。
沒有立即下筆。
先在腦子裡把條件過了一遍。
隨後寫下第一步。
定義域。
單調區間。
引數分類。
粉筆落在黑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教室里漸漸沒人說話了。
第一步沒問題。
第二步沒問題。
第三步……
數學課代表許明遠原本還靠著椅背。
看到這裡,身體慢慢坐直。
這題他也開始算了。
前兩步和林川一樣。
但到引數分類的時候,他剛才漏了一種情況。
林川卻直接分開了。
一分鐘多一點。
最後答案落下。
林川放下粉筆。
「好了。」
陳海峰從頭看了一遍。
「確定?」
「確定。」
「你們呢?」
他轉頭看向班裡。
沒人吭聲。
因為很多人還沒算完。
許明遠舉手。
「老師,應該是對的。」
「應該?」
陳海峰瞥他一眼。
「考試的時候別跟閱卷老師寫應該。」
教室里響起低笑。
陳海峰轉身。
在林川答案後面打了一個勾。
「正確。」
議論聲再次響起。
如果上午測試還有可能存在某種巧合。
那這道題可是陳海峰中午臨時出的。
根本不存在提前見過的可能。
陳海峰沒停。
很快寫下第二題。
數列。
比第一題明顯更複雜。
剛寫完。
周鵬就開始頭疼。
「這啥啊……」
他旁邊的人低聲道:「你連題都沒看完。」
「看完也不會。」
這話倒是理直氣壯。
林川站在黑板前。
這一次看得久了一點。
二十秒。
三十秒。
沒有下筆。
後排漸漸有人小聲說話。
「卡住了?」
「正常,這題看著就難。」
「我連第一問都沒想明白。」
陳海峰沒有催。
只是看著林川。
臨時測試本來就是為了確定真實水平。
不會很正常。
如果林川三道題全都秒答,他反而更奇怪。
大約四十秒後。
林川突然抬手。
第一行寫下。
設……
陳海峰眼神微動。
思路對了。
接下來,林川寫得越來越快。
第一問。
完成。
第二問。
需要構造輔助數列。
這一部分和他最近練過的題型有相似之處。
系統並沒有直接給他答案。
真正發揮作用的,是這幾天高強度學習後逐漸建立起來的知識體系。
以前看到一道題。
他腦子裡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公式。
現在不一樣。
看到條件以後,他知道該往哪幾個方向試。
即便第一次方法不對,也知道該怎麼調整。
這才是數學LV2真正給他的提升。
不是背答案。
而是理解。
三分鐘後。
答案寫完。
林川退後半步。
陳海峰看著黑板。
沒說話。
從第一步看到最後一步。
隨後在答案旁邊。
又畫了一個勾。
「對。」
這一次,教室里的反應比剛才更大。
「又對了?」
「真會啊!」
「這題我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他怎麼突然變這麼猛?」
「不是說昨天才四十一嗎?」
許明遠看著黑板上的解題過程,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不服。
而是看得認真。
林川第二問的解法,甚至比他剛才想到的辦法更簡潔。
這已經不是運氣問題了。
是真的會。
周鵬坐在下面,整個人已經麻了。
他昨天晚上還覺得林川說「昨天學會數列」是在開玩笑。
現在看來。
這傢伙可能真沒騙人。
問題是。
一天啊!
正常人一天能幹什麼?
他一天連一套英語單詞都背不完。
林川一天把數學從四十一干到九十八?
周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突然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好像也不能全怪智商。
至少昨晚他八點半就開始刷短影片了。
講台上。
陳海峰明顯比剛進教室時認真了許多。
前兩道都正確。
尤其第二道數列題。
已經足夠證明林川不是靠蒙。
他拿起粉筆。
開始寫第三道。
解析幾何。
題目寫到一半的時候,班裡有人已經開始吸氣。
「陳老師。」
「你這叫不難?」
「我怎麼覺得你想滅口?」
陳海峰頭也沒回。
「高考數學也沒跟你說簡單。」
全班頓時沒聲了。
題目寫完。
林川看了一遍。
這次確實沒那麼順。
解析幾何是他目前補得比較少的一塊。
能看懂。
也知道基礎公式。
但是缺少足夠的題型積累。
他沒有急著寫。
站在黑板前認真分析。
一分鐘過去。
沒動。
兩分鐘。
林川在右下角寫了兩行輔助計算。
又停了。
教室里逐漸徹底安靜。
陳海峰看著他,沒有提醒。
這正是他想看到的。
不是為了難住林川。
而是想知道這孩子到底學到哪一步了。
林川盯著題目。
第一種辦法行不通。
換。
設直線。
聯立。
計算量太大。
再換。
幾何關係。
腦海中的知識快速調動。
突然。
他發現了一個之前被自己忽略的條件。
林川眼睛一亮。
有了。
重新擦掉之前的兩行。
從頭開始。
這一次筆尖沒有再停。
直線方程。
圓錐曲線關係。
代入。
化簡。
十幾行過程逐漸鋪滿半塊黑板。
最後一個等號落下。
林川自己先重新看了一遍。
「老師。」
「做完了。」
陳海峰已經盯著全過程看完。
過了兩秒。
才開口。
「最後一步再檢查一下。」
林川一怔。
低頭。
重新算。
很快發現問題。
少乘了一個係數。
結果自然跟著錯了。
「這裡。」
林川直接擦掉。
重新修改。
最終答案出來。
陳海峰點頭。
「這次對了。」
班裡響起一陣鬆氣的聲音。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自己在台上考試。
陳海峰看了一眼時間。
三道題。
不到十五分鐘。
第一題全對。
第二題全對。
第三題只有一次計算失誤,而且提醒之後立刻找了出來。
這個水平。
遠遠不是四十一分。
甚至已經不只是九十分左右。
如果知識覆蓋面能夠繼續補齊。
一百二十。
一百三十。
都不是沒可能。
想到這裡。
陳海峰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昨天辦公室里。
林川說要考國防綜合大學。
他當時覺得難。
不是普通的難。
是幾乎沒什麼希望。
可現在。
他第一次發現。
自己或許判斷得太早了。
陳海峰放下粉筆。
「回去吧。」
林川剛邁出一步。
又停下來。
「老師。」
「怎麼了?」
林川看了一眼黑板。
「第三題我剛才做得不太好。」
「還有同型別的嗎?」
陳海峰愣了一下。
全班也愣住。
什麼意思?
剛做完三道臨時加試。
還主動要題?
陳海峰推了推眼鏡。
「你還想做?」
「嗯。」
林川說道。
「剛才那道題暴露了一個問題。」
「我的解析幾何基礎還不夠紮實。」
「再來一道,我想看看問題在哪。」
教室安靜幾秒。
隨後不知道誰小聲說了一句。
「瘋了。」
這一次。
沒人反駁。
陳海峰看著林川。
忽然笑了一下。
「題今天不給了。」
「為什麼?」
「因為這是上課。」
他拿起桌上的測試卷。
「不是你一個人的補習課。」
全班頓時笑出聲。
林川也反應過來。
「行。」
「那下課我去找您。」
「……」
笑聲更大。
陳海峰抬手壓了壓。
「都笑什麼?」
「你們要是也有這個勁,我辦公室隨時歡迎。」
教室瞬間安靜。
一個個低頭看書。
剛才還笑得最大聲的周鵬,甚至裝模作樣翻開了數學課本。
陳海峰這才看向林川。
「先回去。」
「好。」
林川回到座位。
剛坐下。
周鵬立刻靠過來。
眼神複雜得像第一次認識這個同桌。
「川哥。」
「嗯?」
「商量個事。」
「說。」
「以後發達了別忘了兄弟。」
林川莫名其妙。
「我考個九十八,你就開始交代遺言了?」
「這不是九十八的問題。」
周鵬壓低聲音。
「你現在讓我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
「什麼感覺?」
「再過幾個月,我可能得拿著你的照片跟別人說。」
周鵬停頓一下。
一臉認真。
「看見沒,這高考狀元,以前跟我坐一桌。」
林川笑了。
「你想多了。」
「我也覺得。」
周鵬鬆了口氣。
下一秒。
林川補了一句。
「高考還沒考,現在說狀元太早。」
周鵬嘴角一點點僵住。
「不是。」
「你重點是不是搞錯了?」
林川已經低下頭。
試捲髮了下來。
98分。
鮮紅的數字落在右上角。
他看了兩秒,很快翻到錯題位置。
兩分。
不是能力問題。
是步驟問題。
高考的時候,這種分不能丟。
林川拿出錯題本。
把題重新抄了一遍。
身邊的議論聲還沒有完全停下。
但他沒再關注。
一次九十八說明不了什麼。
距離國防綜合大學,也還差得很遠。
現在真正重要的是。
這幾天的學習方式已經被證明有效。
繼續下去。
至於別人信不信。
已經不重要了。
講台上。
陳海峰開始講卷子。
講到一半,他抬頭掃了一眼最後一排。
林川正在認真記筆記。
不是裝樣子。
也沒有因為剛考了最高分就沾沾自喜。
依舊和上午一樣。
該聽聽。
該記記。
該做題做題。
陳海峰收回目光。
心裡那個原本被他認為幾乎不可能實現的目標,第一次變得沒那麼荒唐。
國防綜合大學。
一百多天。
確實很難。
可如果這小子能一直這麼學下去。
誰又敢現在就說。
他一定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