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
鬧鐘剛響第一聲，林川已經睜開眼。
伸手關掉鬧鐘，起床，穿衣，洗漱。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沒有賴床，也沒有坐在床邊發呆。
八年的軍旅生涯留下了很多東西。
其中最難改掉的，大概就是這種時間觀念。
哪怕換了一具十八歲的身體，只要腦子清醒，過去那些習慣很快就會重新回來。
五點五十二。
林川走出小區。
初春的清晨還有些涼。
天色只亮了一點，街道上沒什麼人，早餐鋪剛剛開門，蒸籠里冒著白氣。
林川沒有直接跑。
先活動肩頸。
轉動腳踝。
高抬腿。
簡單熱身。
這具身體年輕，恢復能力不錯，平時也偶爾打籃球。
可偶爾運動和真正訓練完全是兩回事。
尤其是他腦子裡還保留著前世的身體記憶。
這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腦子覺得自己能跑十五公里。
身體可能五公里就開始抗議。
如果按照前世訓練量直接往上加，用不了幾天就得先去醫院報到。
所以林川第一階段給自己定的要求很簡單。
恢復。
適應。
不追求極限。
今天計劃三十分鐘慢跑。
心率保持穩定。
最後再做一點簡單核心訓練。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五點五十五。
開始。
清晨的風從耳邊掠過。
林川跑得不快。
步幅很穩。
呼吸保持著固定節奏。
一開始還有些生澀。
畢竟這具身體從來沒有接受過專業長跑訓練。
但跑出去五六百米以後，熟悉的感覺慢慢回來了。
擺臂。
落腳。
調整呼吸。
身體重心。
這些東西不是知識點，不可能像數學公式一樣寫在紙上。
更多的是無數次訓練形成的經驗。
前世剛入伍的時候，他跑個三公里同樣累得要死。
後來五公里。
十公里。
武裝越野。
負重行軍。
一點點練出來。
哪有什麼天生兵王。
不過都是跑不動的時候，再咬牙多跑幾百米。
林川沿著小區外面的道路往學校方向跑。
速度依然不快。
系統很安靜。
只有跑出大概一公里的時候，出現一次提示。
【完成有效跑步訓練。】
【跑步經驗＋1。】
林川沒有刻意關注。
現在身體訓練還不是重點。
距離高考只剩一百多天，文化課必須占據絕大部分精力。
體能的任務只有兩個。
保持狀態。
打基礎。
不能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跑到學校附近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不少。
距離他預定結束還有十分鐘。
林川轉進學校外圍的一條綠化道。
剛跑出去幾十米。
後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速度很快。
而且越來越近。
「林川？」
有人叫了一聲。
林川回頭。
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男生從後面追上來。
身高一米八左右。
皮膚偏黑。
身材比普通高中生明顯結實很多。
羅浩。
高三七班體育委員。
也是學校田徑隊的人。
主攻中長跑。
文化課成績不算好，體育成績卻一直很突出。
林川放慢一點速度。
「這麼早？」
羅浩跟到旁邊。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他上下打量林川。
「你跑步？」
「嗯。」
「我怎麼以前沒見過你？」
「今天剛開始。」
羅浩頓時樂了。
「我說呢。」
他每天早晨都會跑。
學校附近這幾條路基本跑遍了。
如果林川一直晨跑，不可能一次都沒碰到。
「受什麼刺激了？」
羅浩問。
「聽說你昨天數學考了九十八？」
「訊息傳這麼快？」
「全班都知道。」
羅浩笑道。
「你現在屬於七班重點保護動物。」
「數學從四十一蹦到九十八。」
「老陳今天早上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林川有些無語。
「哪有這麼誇張。」
「這還不誇張？」
羅浩說道。
「我要是數學考九十八，我爸能在家門口擺兩桌。」
林川笑了一聲。
兩個人並排往前跑。
羅浩跑了一會兒，忽然側頭。
「你怎麼跑這麼慢？」
「恢復。」
「恢復什麼？」
「體能。」
羅浩更奇怪了。
「你以前練過？」
「算是。」
「籃球？」
「都練一點。」
羅浩顯然沒把這句話太當回事。
林川身體條件確實不錯。
但高中三年體育課表現只能說中上。
跑步不差。
和專業體育生肯定沒法比。
羅浩看了一眼時間。
「你準備跑幾公里？」
「沒定距離。」
「那你這麼跑多沒意思。」
「怎麼？」
「提點速度。」
羅浩來了興趣。
「正好我今天計劃跑五公里。」
「你跟我一段？」
林川看了他一眼。
「你的配速多少？」
羅浩報了個數字。
林川在心裡估算了一下。
對於普通高中生來說不慢。
但對體育生而言，只算日常訓練。
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硬跟五公里，有可能能堅持下來。
只是完全沒必要。
計劃里今天就是恢復跑。
「你跑你的。」
林川說道。
「我按自己的節奏。」
「別啊。」
羅浩明顯誤會了。
以為他擔心跟不上。
「你昨天學習都突然爆發了，跑步也試試唄。」
「放心，我不拉太快。」
「掉隊了我等你。」
林川腳步沒停。
「你確定？」
「廢話。」
羅浩拍了拍胸口。
「我體育生。」
「每天早上不跑個五六公里，渾身難受。」
林川看了一眼他。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
「行。」
「不過先說好。」
「我今天不跑五公里。」
「三公里吧。」
羅浩想也沒想。
「可以。」
「那跑完三公里，你別加。」
羅浩笑了。
「你還擔心我偷練啊？」
「我是怕你後悔。」
「我？」
羅浩一臉莫名其妙。
「跟你跑三公里我後悔什麼？」
林川沒解釋。
「開始？」
「來。」
羅浩抬手按了一下運動手錶。
兩個人同時提速。
剛開始。
羅浩跑得很輕鬆。
甚至還有心情說話。
「你步子別邁太大。」
「容易累。」
「還有呼吸。」
「兩步一呼，兩步一吸。」
林川側頭。
「你平時就這麼教人？」
「田徑隊新來的都是這麼帶。」
「挺好。」
羅浩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明明是自己在教林川。
為什麼這傢伙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點評自己？
不過他也沒多想。
一公里。
兩個人速度始終保持穩定。
羅浩開始有點意外。
林川竟然沒掉。
而且呼吸很穩。
不像第一次晨跑的人。
「可以啊。」
羅浩笑道。
「以前真練過？」
「練過一點。」
「難怪。」
第二公里。
羅浩慢慢發現事情好像不太一樣。
他們的速度沒有明顯加快。
可林川從頭到尾幾乎沒有出現節奏變化。
步頻。
擺臂。
呼吸。
像一台調整好速度的機器。
反倒是羅浩自己，因為一開始說話太多，呼吸稍微有些亂。
這倒不是體力跟不上。
純粹是節奏問題。
羅浩很快重新調整。
「還有多少？」
林川問。
「剛過兩公里。」
「行。」
「最後一公里稍微加一點？」
羅浩挑眉。
「你還能加？」
「試試。」
「行。」
羅浩來了勁。
他可是體育生。
本來陪林川跑三公里就是圖個熱鬧。
結果現在竟然被一個平時不怎麼跑步的人問還能不能加速。
男人奇怪的勝負欲一下就上來了。
「那加。」
羅浩率先提速。
林川也跟著加。
前兩公里如果算舒適跑。
最後一公里已經明顯進入較快節奏。
羅浩開始還能回頭看看林川。
三百米以後。
他不看了。
因為林川就在旁邊。
五百米以後。
羅浩的呼吸明顯變重。
他有些納悶。
不對啊。
這傢伙怎麼還沒掉？
再跑兩百米。
「還有三百。」
聲音雖然也帶著喘息。
但很穩。
羅浩沒說話。
現在開口說話純屬浪費氧氣。
最後三百米。
林川再一次提速。
羅浩眼睛頓時睜大。
還加？
有病吧！
他咬牙跟上。
兩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林川率先跑過兩人臨時定下的終點。
沒有猛地停住。
而是逐漸降速，繼續慢跑幾十米。
隨後轉身走回來。
羅浩晚了幾秒。
衝過終點以後，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你……」
「你等等。」
「先別說話。」
林川看著他。
「不是你讓我提速？」
羅浩抬起一隻手。
示意閉嘴。
喘了十幾秒，他終於緩過一點。
然後抬頭瞪著林川。
「你管這叫剛開始跑？」
「確實剛恢復。」
「恢復？」
羅浩抓住關鍵詞。
「你以前到底幹嘛的？」
林川當然不可能說自己上輩子當了八年兵。
只能隨口道：「以前跟人練過。」
羅浩明顯不信。
「誰家練一點，跑步這個節奏？」
他自己就是體育生。
外行看跑步只看快慢。
內行看的東西更多。
林川現在速度算不上多恐怖。
畢竟身體素質擺在這裡。
真讓他和田徑隊尖子比成績，肯定還有差距。
可他的節奏太穩了。
尤其最後一公里。
從加速到最後衝刺，幾乎沒有出現明顯亂套。
這個東西沒有一定訓練量，很難形成。
「再跑兩公里？」
羅浩問。
剛說完。
林川轉身就往旁邊走。
「不跑。」
「你怕了？」
「計劃三公里。」
「完成了。」
「剩下不跑。」
羅浩愣住。
「狀態這麼好，不多練一會兒？」
「沒必要。」
林川開始做跑後放鬆。
「訓練不是越多越好。」
「今天的目標是恢復。」
「再加量只會影響白天狀態。」
高考衝刺階段。
早晨跑三公里已經足夠。
如果為了和羅浩較勁再來五公里。
跑贏了又怎麼樣？
上午上課犯困。
虧的還是自己。
羅浩站在旁邊。
表情有些怪。
他突然覺得。
這話聽起來不像一個普通高中生說的。
反倒有點像他的田徑教練。
「那你明天還跑？」
「跑。」
「幾點？」
「五點五十五左右。」
羅浩眼睛一亮。
「明天一起。」
林川抬頭看他。
「你確定？」
「當然。」
羅浩活動了一下腿。
剛剛被一個平時沒怎麼跑步的同學跟住，他多少還是有點不服。
「今天我前面說話太多。」
「節奏沒調整好。」
「明天正式來。」
林川笑了。
「行。」
「不過明天按我的計劃跑。」
羅浩想都沒想。
「沒問題。」
一個連三公里訓練都要控制的人，能有什麼恐怖計劃？
頂多再跑快一點。
他可是體育生。
還能怕這個？
兩人一起往學校走。
羅浩很快又恢復了話癆屬性。
「對了。」
「你現在又學數學又跑步。」
「真準備考軍校？」
「嗯。」
「哪所？」
「國防綜合大學。」
羅浩腳步一頓。
上下看了他幾眼。
「你認真的？」
「怎麼你們每個人都問這句話？」
「不是。」
羅浩憋著笑。
「主要你上次總分是不是四百一十幾？」
「四百一十七。」
「國防綜合大學得六百多吧？」
「所以在學。」
羅浩張了張嘴。
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吐槽。
以前有人告訴他。
一個四百一十七分的人，準備一百多天沖頂尖軍校。
他肯定覺得對方異想天開。
可現在看看林川。
數學九十八。
早上五點多出來跑步。
三公里還能把自己這個體育生拉得喘粗氣。
好像……
也沒那麼像開玩笑。
走到教學樓前。
林川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三十四。
和計劃基本一致。
「我先回教室。」
「背英語。」
羅浩點點頭。
「行。」
兩個人分開。
林川走出去幾步。
羅浩忽然在後面喊。
「林川！」
「嗯？」
「明早別提前跑啊。」
「等我。」
林川笑著擺擺手。
「知道了。」
羅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低頭又看了一眼手錶上的資料。
前三公里。
整體成績其實不算多誇張。
甚至跟他最好狀態還有明顯差距。
可問題就在最後一公里。
林川還能加。
而且那傢伙停下來以後恢復得比自己還快。
羅浩揉了揉鼻子。
「邪門了。」
他已經開始期待明天。
卻完全沒意識到。
自己剛才答應了一件什麼事情。
按林川的計劃訓練。
另一邊。
林川回到教室。
教室里還沒幾個人。
周鵬正趴在桌子上補覺。
聽見動靜，迷迷糊糊抬起頭。
「你幹嘛去了？」
「跑步。」
周鵬一下清醒了不少。
「真跑？」
「昨天不是跟你說了？」
「幾點起來的？」
「五點四十。」
周鵬看了眼窗外。
又看了眼林川。
重新趴下。
「瘋子。」
林川沒理他。
坐回位置。
拿出英語詞彙表。
三十分鐘。
今天的第二項任務。
開始。
窗外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教室里的人逐漸增多。
林川已經進入自己的學習節奏。
而操場另一邊。
羅浩還在琢磨明天怎麼把今天丟掉的場子找回來。
他不知道的是。
林川今天真的只是恢復跑。
甚至連正式訓練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