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點五十五。
林川剛跑到昨天約好的路口，就看見羅浩已經等在那裡。
黑色運動服。
白色跑鞋。
手腕上還戴著運動表。
甚至背了個小腰包。
準備得相當充分。
林川停下腳步。
「來挺早。」
「那必須的。」
羅浩活動著肩膀，一臉認真。
「昨天算我準備不足。」
「今天正式跑。」
林川看了他一眼。
「昨天不是正式跑？」
「昨天那叫熱身。」
羅浩面不改色。
林川樂了。
體育生嘴硬起來，跟新兵連那幫年輕兵沒什麼區別。
跑不過可以。
嘴上絕對不能認。
「行。」
林川也沒拆穿。
「今天聽我的？」
「沒問題。」
羅浩答應得很痛快。
他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
林川那三公里雖然算不上多麼誇張，可節奏實在太穩。
尤其最後還能加速。
說明這傢伙以前肯定練過。
羅浩倒想看看。
所謂「按照林川的計劃跑」，到底有什麼特別。
「先熱身。」
林川說道。
羅浩一愣。
「不直接跑？」
「不活動開，容易傷。」
「這個我知道。」
羅浩嘴上這麼說，還是跟著林川開始熱身。
腳踝。
膝蓋。
髖部。
肩關節。
動態拉伸。
小步跑。
高抬腿。
前後不到十分鐘。
羅浩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麼。
慢慢卻發現，林川的動作順序很有講究。
不是學校體育課那種隨便活動兩下。
每一個動作都明顯針對後面的訓練。
「你跟誰學的？」
羅浩忍不住問。
「以前認識一個當兵的。」
林川隨口編了個理由。
這句話倒也不算完全騙人。
前世的他自己就是兵。
「難怪。」
羅浩一下覺得合理了。
「部隊訓練就是這樣？」
「差不多。」
熱身結束。
林川看了眼時間。
「今天先跑三公里。」
羅浩臉色頓時古怪。
「還三公里？」
「嗯。」
「昨天就是三公里。」
「昨天是適應。」
「今天還是適應。」
羅浩無語。
「那什麼時候正式練？」
「身體準備好了以後。」
「年輕人別這麼保守啊。」
羅浩拍著胸口。
「我平時五公里隨便跑。」
「你是體育生。」
「我又不是。」
林川說道。
「現在我的身體基礎跟不上，硬加訓練量沒意義。」
羅浩聽到這裡，下意識看了一眼他。
又是這種感覺。
明明大家都是高三學生。
可林川一說起訓練，語氣就不像高中生。
太穩了。
不是網路上看兩篇文章以後裝出來的專業。
而是很清楚自己要幹什麼。
「行。」
羅浩擺手。
「聽你的。」
「怎麼跑？」
「前兩公里穩定配速。」
「最後一公里不沖。」
羅浩愣住。
「不沖？」
「今天有別的專案。」
「還有什麼？」
「跑完再說。」
兩人出發。
今天的節奏比昨天更穩。
林川沒有故意加速。
甚至前一公里比昨天還要慢一點。
羅浩最開始覺得憋得難受。
作為中長跑體育生，他平時訓練強度明顯更高。
可跟了一公里以後，他慢慢發現。
林川根本不是為了跑成績。
是在調整動作。
每隔一段距離。
他都會細微改變步幅和落腳方式。
有時候還會明顯控制呼吸。
像是在找最適合這具身體的節奏。
羅浩忍了半天。
「你到底多久沒練了？」
「很久。」
「以前最好三公里多少？」
林川沒有直接回答。
前世偵察連那套成績說出來，只會把事情搞複雜。
「忘了。」
「這種東西還能忘？」
「那就當忘了。」
羅浩翻了個白眼。
「神神秘秘的。」
三公里結束。
兩個人都沒衝刺。
羅浩只是微微出汗。
林川的呼吸明顯比他重一點。
他慢慢走動，讓心率降下來。
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大致判斷。
身體比自己預估的還差一點。
昨天最後一公里能加速。
靠的是跑步經驗和這具身體本身年輕。
但真正要比持續耐力。
差得遠。
更不要說負重。
前世進行武裝越野，身上揹著裝備照樣可以跑。
現在給他加個十公斤，成績估計立刻崩。
林川沒有失望。
甚至覺得這很正常。
十八歲的普通高中生。
沒受過系統訓練。
有這個水平已經不錯。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跑步的時候，系統只偶爾出現經驗提示。
今天從熱身開始，提示明顯多了。
【完成一次標準動態熱身。】
【跑步經驗＋1。】
【動作調整有效。】
【跑步經驗＋1。】
三公里結束的瞬間。
系統聲音再次出現。
【檢測到宿主連續進行有效身體訓練。】
【身體訓練條件滿足。】
【系統功能解鎖。】
【體能訓練模組開啟。】
林川腳步停了一下。
終於來了。
昨天開始晨練的時候他就猜到。
既然系統能顯示跑步和基礎力量技能，後面肯定會開放專門的訓練功能。
現在看來。
只有真正開始穩定訓練，才會觸發。
羅浩還在旁邊喝水。
沒注意林川的變化。
林川在心中默念。
「開啟體能模組。」
新的半透明面板出現在眼前。
【體能訓練模組】
【功能一：身體綜合檢測】
【功能二：訓練效果反饋】
【功能三：疲勞風險提示】
【當前系統等級較低，高階訓練功能暫未開放。】
林川第一眼就看到了第三項。
疲勞風險提示。
很實用。
高考前這一百多天，他最擔心的就是訓練和學習失衡。
身體練過頭，會直接影響學習。
有了疲勞風險提醒，至少能避免無意義透支。
「身體檢測。」
【首次檢測需完成基礎專案。】
【建議專案：】
【3000米跑】
【引體向上】
【伏地挺身】
【一分鐘仰臥起坐】
【基礎柔韌】
【短距離爆發測試】
林川看完。
跟他想的差不多。
羅浩喝完水，湊過來。
「不是說還有別的專案？」
「有。」
林川朝學校操場方向揚了揚下巴。
「走。」
「去哪？」
「測幾個基礎資料。」
羅浩立刻來了興趣。
「體測？」
「差不多。」
兩個人進了學校。
這個時間操場已經有人訓練。
校田徑隊幾個學生也在。
羅浩熟門熟路。
「測什麼？」
「先引體。」
操場邊有單槓。
林川走過去。
活動手腕。
雙手握槓。
前世他最好的時候，標準引體向上做幾十個並不是什麼難事。
而且那還是在高強度訓練後。
現在。
身體懸空的一瞬間。
林川就知道差距出來了。
背部力量弱。
小臂力量一般。
核心穩定也明顯不夠。
第一個。
第二個。
動作很標準。
沒有借力。
第五個之後。
速度開始下降。
第八個。
呼吸明顯變重。
第十個。
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第十二個。
林川咬牙完成。
第十三個做到一半。
身體停住。
他沒有強行晃動借力。
直接落地。
十三個。
羅浩站旁邊倒沒覺得差。
「可以啊。」
「你以前不常練的話，十三個標準的已經挺不錯了。」
林川活動了一下發脹的手臂。
沒說話。
不錯？
跟普通高中生比，確實還行。
跟自己以前比。
差太遠。
系統資料馬上出現。
【標準引體向上：13次】
【評價：普通偏上】
【上肢拉力：一般】
【核心穩定：一般】
【握力耐力：一般】
【建議：現階段不適合高強度負重訓練。】
很客觀。
下一項。
伏地挺身。
一分鐘。
林川趴下以後，羅浩負責計時。
「開始。」
動作保持標準。
前二十個很輕鬆。
三十個以後速度開始下降。
四十。
四十五。
時間到。
四十八個。
【一分鐘伏地挺身：48次】
【評價：良好】
【上肢推力：良好】
【肌肉耐力：一般。】
再接著。
仰臥起坐。
柔韌。
短距離折返。
一項項做下來。
羅浩本來只是覺得好玩。
慢慢卻開始認真起來。
林川最大的特點不是單項資料多誇張。
是動作標準得離譜。
特別是測試的時候。
絕不為了多做一兩個破壞動作。
做不動就是做不動。
每次訓練結束還會自己記錄。
「你真準備按軍校標準練？」
羅浩問。
「比那個標準高一點。」
「為什麼？」
林川擦了擦汗。
「因為考進去只是第一步。」
這句話讓羅浩安靜了一下。
考進去。
只是第一步。
他突然想起來。
林川真正想去的是國防綜合大學。
而且不是單純想混個學歷。
他是真想當軍人。
所有專案做完。
系統資料終於開始匯總。
【首次身體綜合檢測完成。】
【宿主：林川】
【年齡：18歲】
【身體綜合素質：6.4】
【基礎耐力：6.8】
【心肺能力：6.9】
【基礎力量：6.2】
【爆發能力：6.0】
【核心穩定：6.3】
【柔韌協調：6.6】
【恢復能力：6.5】
【綜合評價：普通高中生優秀水平。】
看到最後一句。
林川沒有絲毫意外。
普通高中生里，算優秀。
放進真正的軍營。
不夠看。
更別提他的目標還不是普通士兵。
軍校兵王。
特種兵。
全能軍人。
現在這個身體素質，距離那些東西還有十萬八千里。
下一秒。
系統又出現了一項新的對比。
【根據宿主前世身體記憶建立參考模型。】
【是否檢視？】
林川毫不猶豫。
「看。」
兩個資料欄同時出現。
【當前身體綜合素質：6.4】
【前世巔峰綜合素質參考值：9.7】
下面還有分項差距。
耐力。
力量。
爆發。
協調。
負重能力。
恢復能力。
幾乎沒有一個能夠達到前世標準。
其中差距最大的。
正是軍事訓練最依賴的負重耐力和持續作戰能力。
林川盯著資料看了幾秒。
反倒笑了。
這樣才對。
如果穿越過來隨便跑兩天就恢復前世巔峰，那才不正常。
腦子裡的經驗屬於他。
身體卻要重新練。
重新來一次而已。
而這一次，他十八歲。
比前世真正入伍的時候還年輕。
還有系統提供精準反饋。
只要不急。
上限只會比以前更高。
羅浩見他半天不說話。
「想什麼呢？」
「想怎麼練。」
「還真打算加量？」
「不是加量。」
林川從書包里拿出之前準備的小筆記本。
「重新做計劃。」
羅浩湊過來看。
第一行。
基礎耐力。
第二行。
上肢力量。
第三行。
核心。
第四行。
爆發。
第五行。
柔韌與恢復。
羅浩挑眉。
「還挺專業。」
林川沒有急著填。
而是結合系統資料重新調整。
早晨時間有限。
總共只能拿出四十分鐘左右。
不可能每天把所有專案都練一遍。
那樣既沒效率，又會影響白天。
所以要拆。
周一、周四。
短距離慢跑加核心。
周二、周五。
基礎力量加短跑。
周三。
輕量恢復。
周六。
根據學校安排做一次稍長距離耐力訓練。
周日。
只活動，不上強度。
整個計劃看起來並不猛。
甚至比羅浩想像得輕。
「這就完了？」
羅浩問。
「嗯。」
「你不是想快速恢復嗎？」
「是。」
「那不應該多練？」
林川搖頭。
「身體強化跟學習一樣。」
「不是堆時間。」
「得看吸收。」
「今天練廢，明天上課趴一天，等於什麼都沒練。」
系統也在此時彈出提示。
【檢測到合理階段訓練方案。】
【身體恢復負擔：低。】
【可持續性：高。】
【建議執行。】
林川徹底確定。
方案沒問題。
羅浩看了半天。
忽然道：「把我也加進去。」
林川抬頭。
「你？」
「對。」
「你不是有田徑隊訓練？」
「早上這一段可以跟你。」
羅浩說道。
「反正我本來也得跑。」
「而且你這個計劃看著挺有意思。」
林川上下看了他兩眼。
「你確定？」
「怎麼又問？」
「昨天你也這麼說。」
「我昨天不是完成了嗎？」
羅浩明顯不服。
「三公里而已。」
「今天也沒累趴。」
「以後強度會上去。」
「上就上。」
體育生的勝負心明顯又起來了。
林川想了想。
「可以。」
「不過你按自己的訓練需求調整。」
「別完全照搬我的。」
「為什麼？」
「基礎不一樣。」
林川很自然地說道。
「訓練計劃本來就應該因人而異。」
羅浩再次看了他一眼。
「你那個當兵的朋友，教你挺多啊。」
「還行。」
「有機會介紹我認識。」
林川沉默兩秒。
「以後再說。」
這人你估計是見不到了。
兩個人收拾東西離開操場。
路上。
羅浩還在研究林川那份訓練表。
「你以後真進軍校，要是還有這麼狠的自律，我感覺你能混得挺好。」
林川笑了。
「混得挺好？」
「那不然呢？」
羅浩說道。
「學習能卷。」
「體能又不差。」
「進去再練幾年，說不定真能當個兵王什麼的。」
兵王。
林川聽見這個詞，只是笑了一下。
前世當八年兵以後，他就不太喜歡隨便用這個詞。
真正厲害的人太多。
比他能跑的有。
比他能打的有。
比他射擊好的有。
綜合能力更強的同樣有。
軍營從來不缺人才。
所以這輩子重新來一次。
他的目標也不是單純超過某個人。
而是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遠。
回到教室。
時間六點五十八。
還有二十多分鐘開始早讀。
林川坐下。
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而是拿出英語詞彙本。
羅浩從後門進來。
看到這一幕，腳步頓時停住。
「你不累？」
「還行。」
「剛練完就背單詞？」
「計劃就是這樣。」
羅浩嘴角抽了一下。
他算是明白了。
林川真正嚇人的可能不是數學突然考九十八。
也不是三公里能跟住自己。
而是這傢伙好像真的可以把自己制定的東西，一項一項照著執行。
周鵬這個時候也進了教室。
手裡還拿著一個肉包子。
剛坐下就發現羅浩站在他們旁邊。
「你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羅浩說道：「晨跑認識的。」
周鵬咬包子的動作停住。
「你也跟他跑？」
「怎麼？」
「沒什麼。」
周鵬突然一臉同情地拍了拍羅浩肩膀。
「兄弟。」
「保重。」
羅浩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
「以後你就知道了。」
周鵬說完，坐回位置。
昨天他還拒絕林川一起晨跑。
現在看看。
幸好拒絕得早。
連體育生都被拉進去了。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沾邊。
林川聽得一清二楚。
也沒解釋。
系統面板緩緩浮現。
【體能訓練模組已開啟。】
【當前身體綜合素質：6.4】
【階段建議：建立基礎。】
【請宿主注意，任何優秀軍人的身體，都不是一天練成的。】
林川看了一眼。
關閉面板。
翻開單詞本。
身體現在確實差。
但沒關係。
高考還有一百多天。
軍校還有四年。
真正的軍旅生涯更長。
他最不缺的。
就是重新練一次的耐心。
而從今天開始。
那個停留在記憶里的軍人身體，也終於可以一點一點重新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