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
最後一節體育課。
高三學生到了這個階段，體育課早就不像高一高二那麼完整。
大多數時候只是簡單活動一下，剩下時間自由安排。
有人打籃球。
有人慢跑。
也有人乾脆坐在看台上背單詞。
但今天不一樣。
體育老師李建軍拿著成績冊站在操場邊，等所有人集合以後，第一句話就讓不少人臉色變了。
「今天五公里測試。」
隊伍里瞬間響起一片哀嚎。
「老師，高三了還測五公里？」
「我昨天剛跑完操。」
「五公里會死人的。」
「能不能三公里？」
李建軍一點反應沒有。
「喊完了？」
沒人說話。
「喊完就聽我說。」
他翻開成績冊。
「學校下個月有一次學生體質統計。」
「高三也得測。」
「今天先把長跑成績做一下。」
「男生五公里。」
「女生三公里。」
「別跟我講價。」
「你們以後高考坐考場幾個小時都得撐住，跑個步就要死要活？」
人群里又是一陣低聲抱怨。
周鵬站在林川旁邊，臉色已經垮了。
「我最討厭五公里。」
林川活動了一下腳踝。
「慢點跑就行。」
「你當然說得輕鬆。」
周鵬瞪他。
「你最近天天晨跑。」
「我呢？」
「每天從宿舍到食堂都恨不得騎車。」
林川看他一眼。
「那正好練練。」
「你現在說話真的越來越像教官了。」
兩個人正說著。
前面的羅浩回過頭。
眼神明顯亮了。
「今天五公里？」
「嗯。」
林川已經猜到他想幹什麼。
果然。
羅浩走過來。
「比一下？」
周鵬聽見這句話，立刻往旁邊退了一步。
「你倆比你倆的。」
「別帶我。」
羅浩根本沒看他。
注意力全在林川身上。
自從前幾天開始跟林川晨練以後，他一直憋著一股勁。
三公里。
基礎力量。
核心訓練。
每次林川的成績都不算誇張。
甚至單項絕對資料還比不上他這個體育生。
可偏偏就是穩。
訓練節奏穩。
動作穩。
恢復也穩。
尤其跑步。
羅浩越來越覺得。
林川現在只是身體基礎沒完全起來。
真把狀態拉上去以後，絕對不是普通水平。
今天正好學校測五公里。
他一直想看看林川現在到底能跑多少。
「怎麼比？」
林川問。
「就五公里。」
羅浩指了指操場。
「誰先到誰贏。」
「行。」
林川答應得很乾脆。
周鵬在旁邊一臉無語。
「你倆是真把體育課當比賽了。」
羅浩笑道：「男人不比一下多沒意思。」
「那你怎麼不跟我比英語？」
「你九十多分有什麼資格跟我比？」
「……」
周鵬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體育老師李建軍已經開始分組。
男生分成兩批。
第一批先跑。
林川、羅浩、周鵬都在第一批。
學校標準操場一圈四百米。
五公里就是十二圈半。
李建軍讓眾人先簡單熱身。
羅浩習慣性活動關節。
做到一半，忽然發現林川又在按照自己的流程熱身。
踝關節。
髖部。
腿後側。
動態拉伸。
和晨練時候一樣。
「你今天準備跑多少？」
羅浩問。
「先看狀態。」
「這可是測試。」
「我知道。」
「別又跟我說什麼恢復跑。」
林川笑了一下。
「今天不會。」
他這幾天一直在執行體能恢復計劃。
系統資料雖然沒有出現巨大變化。
但跑步經驗已經穩定上漲。
而且身體逐漸適應晨練以後，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心肺恢復速度提高了。
正好今天可以借五公里測試。
看看真實水平。
【檢測到五公里完整測試場景。】
【訓練反饋功能開啟。】
系統提示出現在視野邊緣。
林川沒急著檢視。
測試馬上開始。
跑完再說。
「第一組準備。」
李建軍拿著秒表站到起點旁。
二十多個男生站到線上。
有人彎腰。
有人活動肩膀。
還有人已經提前開始深呼吸。
周鵬站在最後。
「老林。」
「嗯？」
「一會兒你們跑你們的。」
「千萬別等我。」
「放心。」
「你這麼說我反而有點傷心。」
「那我等你？」
「不用。」
周鵬立刻拒絕。
「我怕你等一圈以後又追上我。」
哨聲響起。
「跑！」
人群瞬間衝出去。
前兩百米。
好幾個人下意識跑得很快。
這也是學生長跑最常見的問題。
一開始興奮。
覺得體力充沛。
第一圈恨不得沖成八百米。
後面直接崩。
林川沒有跟。
甚至第一圈只處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
羅浩在最前面。
他是田徑隊中長跑體育生，自然知道怎麼配速，也沒有亂沖。
第一圈結束。
他回頭看了一眼。
林川就在後面七八米。
不緊不慢。
「可以啊。」
羅浩在心裡嘀咕一句。
第二圈。
第三圈。
隊伍開始逐漸拉開。
最開始沖得快的人已經明顯降速。
周鵬早就掉到後面。
跑過第四圈的時候，林川已經來到前五。
他的速度始終變化不大。
呼吸逐漸加深。
但節奏沒有亂。
兩步一呼。
兩步一吸。
擺臂保持。
落腳也很穩定。
李建軍本來坐在旁邊記圈數。
看了幾圈以後。
視線慢慢落到了林川身上。
「這誰？」
他問旁邊體育委員。
「林川。」
另一個班的體育委員想了想。
「七班那個吧。」
李建軍皺眉。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體育成績不差。
但以前長跑也沒有多突出。
屬於班級中上。
現在這跑法……
不像普通學生。
尤其節奏太穩。
很多高中生五公里，前後配速能差出一大截。
林川卻從第一圈到現在。
幾乎沒怎麼變。
第五圈。
羅浩依然第一。
林川已經追到第二。
兩人距離大概還有五米。
羅浩聽見後面的腳步。
回頭一看。
嘴角立刻揚起來。
「終於上來了。」
林川聽見。
「我一直在。」
「那就別留了。」
「還早。」
羅浩差點被這句話氣笑。
都跑兩公里了。
還早？
「行。」
「我看你什麼時候加。」
他重新提了一點速度。
林川沒有馬上跟。
依舊保持自己的節奏。
五公里最忌諱被別人帶亂。
尤其這具身體現在還沒恢復到可以隨便沖的程度。
跑自己的。
第六圈。
第七圈。
學生之間的差距進一步拉開。
隊伍已經徹底散了。
有人甚至開始走跑結合。
周鵬落後快一圈。
看見林川從旁邊超過去的時候，差點罵出聲。
「你們慢點！」
林川經過時還說了一句。
「別停。」
「保持呼吸。」
周鵬一邊喘一邊翻白眼。
「我……謝謝你。」
第八圈。
三千二百米。
林川開始真正感受到身體壓力。
腿部開始發沉。
呼吸明顯加快。
這才是當前身體最真實的水平。
系統沒有幫他消除疲勞。
也沒有突然強化身體。
所有難受都是真的。
但林川反而很熟悉。
前世訓練的時候。
這種感覺出現過無數次。
長距離訓練真正難的。
不是完全跑不動。
而是身體開始不舒服以後，能不能繼續保持動作。
很多人一累。
步幅開始亂。
身體左右晃。
呼吸也跟著崩。
這樣只會越來越累。
林川下意識收小一點步幅。
保持步頻。
肩膀放鬆。
不跟身體硬頂。
李建軍一直盯著他。
看到這個調整以後。
眼神明顯變了。
「這小子有人教過？」
他自言自語。
如果只是體能好。
跑得快並不稀奇。
可林川現在做出的調整。
明顯是懂長跑技術。
而且不是書上看幾段理論的那種懂。
身體會自己調整。
這個東西得練。
第九圈。
羅浩的優勢開始縮小。
五米。
三米。
一米。
林川慢慢跑到他旁邊。
兩個人並排。
羅浩明顯比剛才喘得更重。
不過狀態依舊不錯。
「終於捨得上來了？」
「差不多了。」
「還有三圈多。」
「嗯。」
「加？」
羅浩問。
林川看了一眼他。
「現在？」
「現在。」
「行。」
羅浩先提速。
這一次。
林川跟了。
操場邊。
李建軍本來坐著。
看到兩個人一起提速以後。
直接站了起來。
「這倆小子。」
後半程提速。
這是最能看出真實耐力的地方。
第十圈。
兩個人依舊並排。
羅浩心裡已經開始驚訝。
他知道林川能跑。
但沒想到五公里後半段還能跟住自己。
要知道。
自己是專門練中長跑的。
雖然今天沒有拿比賽狀態。
可對普通高中生來說，也已經很快。
第十一圈。
羅浩的呼吸越來越急。
林川同樣不好受。
腿部酸脹感越來越明顯。
每一次落地都能感受到疲勞。
可腦子依舊清醒。
還能繼續。
系統不斷給出反饋。
【跑步動作保持良好。】
【有效耐力訓練。】
【跑步經驗＋2。】
【疲勞程度：中等。】
【當前無明顯損傷風險。】
最後一圈半。
羅浩咬牙。
再次加速。
這次明顯接近他的測試節奏。
林川也跟。
操場旁邊。
第二組還沒跑的男生已經開始圍過來看。
「羅浩跟誰跑呢？」
「林川。」
「就是最近成績突然漲那個？」
「他跑步也這麼猛？」
「這都十一圈了吧？」
周鵬正好從他們面前慢吞吞跑過去。
聽見以後。
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你們現在才知道？
這人最近除了不會飛。
幹什麼都不太正常。
最後四百米。
羅浩開始沖。
林川第一次出現明顯停頓。
不是不想跟。
是身體到了極限邊緣。
前世的經驗告訴他。
現在繼續硬拉速度可以。
但動作會開始變形。
風險上升。
只是測試。
沒必要受傷。
可系統就在此時給出提示。
【當前疲勞：中高。】
【關節及肌肉狀態正常。】
【可短時間提升強度。】
林川眼神一動。
既然身體允許。
那就試。
他重新調整呼吸。
開始加速。
最後三百米。
兩人的差距本來已經被羅浩拉開到四五米。
林川一點點追回來。
三米。
兩米。
最後兩百米。
羅浩聽到腳步重新靠近。
回頭的瞬間，眼睛都瞪大了。
「我靠！」
還能追？
這一口氣差點把自己的呼吸都打亂。
他趕緊穩住。
最後一百米。
兩人幾乎同時沖。
終點越來越近。
李建軍已經拿著秒表站在旁邊。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羅浩率先邁過終點線。
林川幾乎只慢了一個身位。
兩人先後停下。
沒有直接坐地。
都繼續往前慢走。
李建軍低頭看秒表。
第一眼。
愣了一下。
又看一眼。
「羅浩，十八分四十六。」
這個成績對高中體育生不算誇張。
正常發揮。
隨後。
「林川……」
李建軍停了一下。
「十八分四十八。」
周圍幾個學生一下安靜。
「多少？」
「十八分四十八？」
「他不是體育生吧？」
「就差羅浩兩秒？」
羅浩自己也聽見了。
撐著腰回過頭。
「我就贏兩秒？」
林川還在喘。
「你想贏多少？」
「不是。」
羅浩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你一個剛恢復跑一星期的人，跟我五公里差兩秒？」
「你沒全力。」
「你也沒？」
「最後算。」
「……」
這話更難受。
羅浩一時間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鬱悶。
李建軍已經朝林川走過來。
「你過來一下。」
林川走過去。
「李老師。」
「以前練過長跑？」
「練過一點。」
還是那句話。
李建軍顯然不信。
「練一點能跑十八分四十八？」
他指了一下羅浩。
「他是田徑隊的。」
「你就比他慢兩秒。」
「他今天也沒跑最好成績。」
林川很坦然。
「我也就是最近重新開始跑。」
「以前有人帶過。」
「誰？」
「一個當過兵的長輩。」
這套說法已經用得越來越熟練。
李建軍點了點頭。
倒是解釋得通。
軍人里確實有很多體能訓練強度很高。
「難怪。」
他又看了一眼林川。
「你身體條件不錯。」
「有沒有考慮走體育？」
旁邊羅浩先笑了。
「老師。」
「你別想了。」
「他要考軍校。」
李建軍眉毛一挑。
「軍校？」
「國防綜合大學。」
羅浩補充。
這一下。
李建軍看林川的眼神更認真了。
「真的？」
「嗯。」
「文化課呢？」
「現在五百零六。」
「多少？」
李建軍顯然知道林川以前的成績。
作為體育老師。
每年都要幫學校做學生綜合檔案。
七班倒數第一，他多少有印象。
「上次不是四百多？」
「最近提了一點。」
「你管八九十分叫一點？」
李建軍笑了。
隨後上下打量他。
「五公里這個成績。」
「軍校體能基礎肯定夠。」
「不過你別為了練體能影響文化課。」
「高考成績才是第一關。」
「我知道。」
「還有。」
李建軍語氣認真起來。
「你現在跑姿沒什麼大問題。」
「但後半程明顯是經驗在帶身體。」
「基礎力量還差。」
林川眼神微動。
專業體育老師還是看得出來。
「尤其髖部穩定和腿部力量。」
李建軍說道。
「你速度一上去以後，最後兩圈動作已經開始散了。」
「如果想繼續提成績。」
「別光跑。」
「力量得跟上。」
這和系統給出的判斷幾乎一致。
林川點頭。
「明白。」
「以後有訓練上的問題可以來問我。」
「謝謝老師。」
李建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考軍校是好事。」
「好好練。」
說完繼續記錄其他學生成績。
羅浩湊上來。
表情還是有點不服。
「兩秒。」
林川笑了。
「贏了就是贏了。」
「你等著。」
羅浩說道。
「下次我肯定拉你十秒以上。」
「行。」
「你別不信。」
「我信。」
「你這個語氣根本就不信。」
林川懶得跟他爭。
低頭檢視系統面板。
完整五公里測試結束以後。
身體資料果然發生了變化。
【五公里跑：18分48秒】
【當前評價：優秀】
【跑步技術：良好】
【心肺耐力：良好】
【後程動作穩定性：不足】
【當前跑步LV2經驗大幅提升】
【身體綜合素質：6.4→6.5】
只漲了0.1。
幅度很小。
但這是實打實練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
五公里成績出來以後，他對現在這具身體有了更加明確的定位。
速度和心肺恢復得不錯。
力量短板開始暴露。
接下來訓練方案需要調整。
不過就在林川準備關閉面板的時候。
旁邊忽然傳來李建軍的聲音。
「林川。」
「在。」
「你先別走。」
「等第二組測完。」
林川回頭。
「怎麼了？」
李建軍晃了晃手裡的成績冊。
臉上帶著點興趣。
「你這個五公里我想再確認一下。」
羅浩一聽。
瞬間來了精神。
「老師。」
「要不讓他再跑一次？」
林川轉頭看他。
羅浩立刻咳嗽一聲。
「我就是提供一個建議。」
林川沒搭理他。
李建軍卻笑了。
「跑第二次就算了。」
「高強度五公里不是這麼測的。」
「等會兒我給你看一下動作。」
「看看你到底還能往哪兒提。」
林川點頭。
「行。」
他也想知道。
在沒有系統直接強化身體的情況下。
現在的自己。
單靠經驗和科學訓練。
到底能恢復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