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以後。
高三七班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
陳海峰卻還坐在辦公室里。
電腦螢幕上，第二次月考成績表沒有關。
滑鼠停在一個名字上。
林川。
583分。
班級第十九。
年級第二百八十六。
他已經看過一遍。
又看了一遍。
現在是第三遍。
旁邊的數學老師端著杯子經過，看見他一直盯著電腦。
「老陳，你研究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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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
「成績不是下午都講完了嗎？」
「看個人。」
對方順著螢幕看了一眼。
「林川？」
陳海峰點頭。
數學老師笑了。
「你們班最近那個進步特別快的？」
「就是他。」
「這次數學137？」
「嗯。」
「不錯啊。」
「不只是不錯。」
陳海峰把上一次月考成績調出來。
螢幕上很快出現另一行資料。
語文98。
數學41。
英語32。
理綜166。
總分417。
班級第五十二。
他又把這次成績放到旁邊。
兩張成績表。
兩個林川。
數學老師看了幾秒，表情也慢慢變了。
「這才多久？」
「半個月多一點。」
「總分漲了一百六十多？」
「166。」
數學老師把杯子放下。
「你確定上次不是發揮失常？」
陳海峰搖頭。
「不是。」
「他以前成績一直差。」
說完，他又調出高二期末和高三前幾次考試。
四百三。
四百二十七。
四百零九。
四百一十七。
很穩定。
穩定得讓人心酸。
然後突然。
周測五百零六。
月考五百八十三。
成績曲線像被人從中間硬生生拽了起來。
數學老師看了半天。
「補課了？」
「沒聽說。」
「家教？」
「他家條件一般，而且真要是請家教，也不可能幾科一起漲這麼快。」
「那就是以前沒學？」
陳海峰沒馬上回答。
這句話林川自己說過。
以前懶。
現在認真。
可高中知識不是開關。
不是今天決定認真，明天就能把三年的漏洞補回來。
認真當然重要。
學習方法同樣重要。
更關鍵的是執行力。
半個月。
每天五點多起床。
早讀前背英語。
課間整理錯題。
中午做數學。
晚上補理綜。
這種狀態偶爾堅持兩天不難。
連續半個月。
難。
而且這孩子沒有那種突然用力過猛的感覺。
該睡覺睡覺。
該吃飯吃飯。
體育訓練也沒落下。
甚至陳海峰後來還特意問過體育老師。
五公里十八分多。
他第一次聽見這個成績的時候，還以為李建軍說錯人了。
數學老師把幾次考試資料又掃了一遍。
「照這麼漲。」
「下次不得六百多？」
陳海峰直接搖頭。
「沒那麼簡單。」
「前面漲得快，是因為他漏洞太大。」
「很多都是基礎分。」
「越往後越難。」
「尤其五百八往六百三、六百四走。」
「那不是補基礎就能解決。」
數學老師笑了。
「你這話怎麼聽著像已經預設他能沖六百多了？」
陳海峰一愣。
自己也笑了。
半個月前。
林川坐在他辦公室里問國防綜合大學多少分。
當時他的第一反應是。
不現實。
甚至覺得這孩子可能只是受成績刺激，一時衝動。
後來數學九十八。
他開始覺得有點意思。
周測五百零六。
他覺得或許真能沖個不錯的本科。
現在五百八十三。
國防綜合大學這幾個字，再擺到他面前。
已經不是一句完全不著邊際的話了。
當然。
還是難。
可至少。
開始有資格談了。
「我得看看他的卷子。」
陳海峰站起來。
從後面柜子里找到這次月考數學原卷。
高三年級採用統一閱卷。
卷子批改得很標準。
137。
前面選擇填空錯了一道。
大題主要丟分在最後壓軸題第二問。
還有一個步驟分。
陳海峰從頭看到尾。
越看越慢。
做題習慣變了。
以前林川的數學卷是什麼樣？
前面選擇題能寫滿。
草稿亂。
步驟跳。
後面大題大片空白。
會一點寫一點。
不會就放。
現在完全不同。
每一道題的步驟都很乾淨。
能拿的過程分基本沒丟。
不會的壓軸題也不是空著。
第一問完整拿下。
第二問寫出了關鍵思路。
只是後面沒推完。
「這個137不是運氣。」
數學老師也站在旁邊看。
「現在他的真實水平應該就在一百三上下。」
陳海峰點頭。
「而且還有提升空間。」
「壓軸題？」
「先不急。」
他指了一下卷子。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
「別為了最後十分，把前面一百三搞丟。」
這也是高考最現實的問題。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追求滿分。
先把自己能拿的分拿穩。
然後再往上碰。
陳海峰看完數學。
又找英語。
87分。
卷面比上一次好得多。
作文句式簡單。
甚至有點笨。
但錯誤少。
閱讀理解已經能拿到大部分分。
真正拉分的是完形和語法。
劉曉梅正好回來。
「你又看林川卷子？」
「嗯。」
「我下午已經看過了。」
她把包放下。
「這孩子很聰明。」
「但不是那種會炫技的聰明。」
「什麼意思？」
「他知道自己不會什麼。」
劉曉梅抽出英語作文。
「你看。」
「全是基礎句。」
「一個複雜結構都沒硬寫。」
「換成有些學生，剛學幾個高階句型，恨不得一篇作文全塞進去。」
「結果語法錯一堆。」
「他不是。」
「先保正確。」
「說明他考試思路很清楚。」
陳海峰笑了。
「最近我也發現了。」
「做題不會死磕。」
「取捨很成熟。」
劉曉梅拉開椅子坐下。
「聽說他真準備考國防綜合大學？」
「真的。」
「那英語還得提。」
「至少一百一往上。」
「最好一百二。」
陳海峰點頭。
「你這邊能不能給他一點針對性的東西？」
「可以。」
劉曉梅想了想。
「別給太多。」
「他現在自己計劃已經很滿了。」
「我給他整理一份語法重點和閱讀訓練。」
「每周看一次效果。」
「行。」
「數學你負責？」
「我本來就是班主任兼數學老師。」
「那理綜呢？」
辦公室里另外幾個老師聽見，也慢慢參與進來。
王老師從桌後探出頭。
「化學最近他問得挺多。」
「基礎反應和平衡已經補得差不多。」
「後面我盯一下實驗。」
物理老師也說道：「他力學不錯。」
「電學還差點。」
「這次月考電學大題丟了快一半。」
「讓他有空過來。」
幾句話。
事情就定下來了。
沒有誰說要給林川開小灶。
高三老師手裡幾十個學生。
不可能圍著一個人轉。
但一個從倒數第一衝到班級十九，而且目標明確的學生。
老師願意多推一把。
很正常。
陳海峰把幾張卷子重新整理好。
目光又落到那張總成績單上。
十九。
這個名次有意思。
剛好卡進前二十。
但他不覺得林川會滿足。
下午下課的時候。
他聽見周鵬問下一步目標。
林川說。
年級前一百。
現在年級二百八十六。
要往前沖接近兩百名。
換以前。
陳海峰大概又要說一句目標別定太高。
現在他沒說。
因為他也有點想看看。
這小子到底能沖多快。
……
第二天早上。
林川剛到教室。
陳海峰就從後門進來。
「林川。」
「到。」
「來辦公室一趟。」
周鵬立刻抬頭。
「又被叫了？」
林川把書放下。
「嗯。」
「這次肯定不是批評。」
「你怎麼知道？」
「你都十九了。」
周鵬一臉理所當然。
「老陳現在看你估計跟看寶貝一樣。」
林川拿書敲了他一下。
「少廢話。」
辦公室。
林川進門的時候。
劉曉梅也在。
桌上擺著幾張試卷。
還有一疊列印資料。
陳海峰指了指椅子。
「坐。」
這個場景和半個月前幾乎一樣。
當時。
林川坐在這裡。
手裡那張成績單是417。
班級第五十二。
現在。
陳海峰把新成績表推過來。
583。
第十九。
「知道我找你幹什麼嗎？」
「不知道。」
「先說說這次考試。」
「發揮怎麼樣？」
「正常。」
「覺得自己還能漲多少？」
林川沒有馬上報數字。
想了一下。
「數學目前穩定一百三左右。」
「英語還能提三十分左右。」
「理綜往二百六以上走。」
「語文保持一百一以上。」
陳海峰問：「總分呢？」
「短期先過六百二。」
「短期？」
「下一階段。」
「那最終呢？」
「六百五以上。」
辦公室安靜了一下。
劉曉梅看了他一眼。
這目標一點沒變。
甚至更明確了。
陳海峰手指點著成績單。
「六百五不是簡單再補七十分。」
「我知道。」
「你現在基礎分已經拿回來不少。」
「後面每提高十分，難度都比以前大。」
「明白。」
「那還定六百五？」
「國防綜合大學不因為難，就給我降分。」
陳海峰沒忍住笑了。
劉曉梅也笑。
這話倒是實在。
分數線擺在那裡。
不是你基礎差。
人家就少要五十分。
「行。」
陳海峰把數學卷抽出來。
「你現在數學有個問題。」
「前面已經不錯。」
「但後面開始有點想追難題。」
林川點頭。
「最近確實在練壓軸。」
「可以練。」
「但別本末倒置。」
陳海峰用筆點了點卷子。
「你現階段最重要的是把一百三穩成常態。」
「再沖一百四。」
「不是今天一百四，明天一百一。」
「懂。」
「以後每天難題控制數量。」
「別一道題耗一兩個小時。」
「真卡住就來問。」
「好。」
劉曉梅把旁邊那疊資料推過來。
「不多。」
「就二十頁。」
林川看了一眼。
英語語法專題。
閱讀高頻錯誤型別。
還有幾套專項練習。
「你現在詞彙漲得快。」
劉曉梅說道。
「但單詞不是英語全部。」
「接下來重點把語法和閱讀速度提起來。」
「作文先保持現在的寫法。」
「別急著堆複雜句。」
「謝謝老師。」
「別謝。」
劉曉梅笑道。
「下次考一百分以上再說。」
「好。」
王老師在後面聽見，順手扔過來一個資料夾。
「還有我的。」
林川接住。
「化學？」
「實驗專題。」
「你這次實驗丟了十二分。」
「看完再來找我。」
「好。」
物理老師也抬頭。
「下午自習有空過來。」
「電學給你過一遍。」
林川拿著手裡的東西。
第一次有點沒反應過來。
陳海峰看見他的表情。
「怎麼？」
「嫌多？」
「不是。」
「那就拿著。」
「老師們不是給你加負擔。」
「你自己判斷。」
「有用就做。」
「沒用別硬塞。」
這句話林川很熟。
和他的學習方式一樣。
不是資料越多越好。
有效才重要。
「明白。」
他站起來。
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
陳海峰忽然叫住他。
「林川。」
「嗯？」
「半個月前，你問我國防綜合大學多少分。」
林川回頭。
「記得。」
陳海峰看著他。
「當時我覺得你目標定高了。」
「現在呢？」
「現在……」
陳海峰停了一下。
「繼續往前沖吧。」
「能不能到。」
「高考以後再說。」
林川笑了。
「好。」
拿著資料回教室。
剛進門。
周鵬第一個圍過來。
「什麼情況？」
「老師給的資料。」
「這麼厚？」
「不算厚。」
周鵬翻了兩頁英語。
又看化學。
最後把東西放回去。
表情複雜。
「我突然有點羨慕。」
「羨慕什麼？」
「你現在去辦公室，老師搶著給你資料。」
「我去辦公室。」
「老師搶著問我作業為什麼沒交。」
旁邊有人直接笑出聲。
林川也笑了。
「你成績再漲點也一樣。」
周鵬哼了一聲。
「我最近也在漲。」
「那繼續。」
「廢話。」
周鵬回到自己座位。
翻開英語錯題本。
沒過一會兒又回頭。
「對了。」
「你這次年級二百八十六。」
「下次真準備沖前一百？」
「嗯。」
「差一百八十多名。」
「我知道。」
「要多少分？」
「六百一左右。」
周鵬安靜幾秒。
然後默默轉回去。
不問了。
每次問完都給自己增加壓力。
林川把老師給的資料分類。
英語放右邊。
化學放左邊。
數學繼續按照原計劃。
沒有因為老師多給了東西，就把自己原來的節奏全部打亂。
第一節課鈴還沒響。
他已經開始今天第一組英語詞彙。
四十個。
十分鐘後。
系統提示出現。
【高中英語經驗＋3】
林川沒有抬頭。
繼續。
教室前面。
陳海峰從門口經過。
往最後一排看了一眼。
林川正低頭寫東西。
旁邊的周鵬也在背單詞。
前面幾個人正在對昨天整理的錯題。
和半個月前相比。
還是同一間教室。
人也沒變。
但氣氛已經明顯不同。
陳海峰沒有進去。
只在門口站了兩秒。
然後拿著教案轉身離開。
桌上的那張成績單。
他確實看了三遍。
可現在。
他更想看的是下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