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下課。
林川剛做完一組英語閱讀，前排忽然有人回頭。
「林川，陳老師讓你去一趟年級辦公室。」
林川抬頭。
「現在？」
「嗯。」
「說年級主任找你。」
旁邊周鵬原本還趴在桌上研究一道數學題，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年級主任？」
「你犯什麼事了？」
林川把筆帽扣上。
「我最近除了學習還能犯什麼事？」
「那可說不準。」
周鵬壓低聲音。
「你這成績漲得太邪門，學校不會準備抓你去解剖吧？」
「滾。」
「真的。」
周鵬一臉認真。
「四百一十七到五百八十三。」
「換我我也得查查。」
林川懶得搭理他。
起身往外走。
走到後門時，羅浩正好從外面回來。
「去哪？」
「年級辦公室。」
「幹嘛？」
「不知道。」
羅浩看了看他。
又看向周鵬。
周鵬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查成績。」
羅浩樂了。
「那你自求多福。」
林川頭都沒回。
「你倆今天最好別問我題。」
後面瞬間安靜。
……
高三年級辦公室在教學樓另一頭。
林川到的時候，門開著。
裡面除了陳海峰，還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
個子不高。
頭髮已經有些花白。
鼻樑上架著眼鏡。
桌上擺著幾張成績單。
林川認識。
高三年級主任。
嚴志軍。
平時年級大會、月考總結都是他講話。
「報告。」
嚴志軍抬頭。
「進來。」
林川走進去。
「嚴主任，陳老師。」
陳海峰給他指了下旁邊的椅子。
「坐。」
林川坐下以後，第一眼就看見桌上的成績單。
上一次月考。
這次月考。
還有中間那次周測。
三張。
按時間擺在一起。
417。
506。
583。
不用問。
肯定和成績有關。
嚴志軍沒有馬上開口。
先打量了林川幾眼。
「最近身體怎麼樣？」
林川有些意外。
「挺好。」
「睡眠呢？」
「每天差不多六個半到七個小時，中午會休息。」
「有沒有熬通宵？」
「沒有。」
「學習壓力大不大？」
「還行。」
嚴志軍點點頭。
「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應該和成績有關。」
「聰明。」
嚴志軍拿起第一張成績單。
「第一次月考，四百一十七。」
又拿第二張。
「周測，五百零六。」
第三張。
「五百八十三。」
「半個月多一點。」
「漲了一百六十六分。」
他把成績單放下。
「年級排名也從八百多，到了二百八十六。」
「你覺得這個變化正常嗎？」
林川想了一下。
「對我來說正常。」
嚴志軍眉頭一挑。
陳海峰站旁邊，差點笑出來。
這回答很林川。
嚴志軍也沒生氣。
「為什麼？」
「以前基礎差。」
「很多分不是難題丟的。」
「是基礎題根本不會。」
林川說道。
「這段時間主要補基礎。」
「所以前期漲得快。」
「再往後就不會這麼快了。」
嚴志軍點點頭。
這個解釋合理。
但不能完全解釋。
「你以前為什麼不學？」
「懶。」
「現在為什麼學？」
「想考軍校。」
「哪所？」
「國防綜合大學。」
嚴志軍動作停了一下。
顯然已經聽陳海峰說過。
可真從林川嘴裡再聽一遍，感覺還是不一樣。
「知道去年大概多少分嗎？」
「知道。」
「知道你現在還差多少？」
「知道。」
「那你覺得自己能考上？」
林川沒有說一定。
只說道：「先把分數考到有資格填。」
辦公室安靜了一下。
嚴志軍看著他。
這句話沒有學生那種一腔熱血的味道。
很實際。
不說夢想。
先說資格。
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問。
「最近有沒有在校外參加什麼補課？」
「沒有。」
「請家教？」
「沒有。」
「網上課程？」
「偶爾查資料，不固定上課。」
「那你的學習資料哪來的？」
「學校發的。」
「老師給的。」
「還有自己買的一些基礎題。」
嚴志軍問得很細。
學習時間。
複習方式。
錯題怎麼整理。
英語怎麼背。
理綜怎麼補。
甚至連早晨幾點起床都問了。
林川也沒隱瞞。
能說的都說。
五點四十起床。
晨練。
背英語。
課堂。
午間專項。
晚自習。
回家繼續學習。
錯題分類。
按照反饋調整學習計劃。
嚴志軍聽到後面，明顯比剛開始更認真。
「每天都這麼執行？」
「基本上。」
「周末呢？」
「差不多。」
「你不累？」
「累。」
林川回答得很乾脆。
「累就早點睡。」
嚴志軍愣了一下。
「沒有想過減少一點？」
「會調。」
「如果當天狀態不好，就減少難題。」
「訓練累了也會降低跑量。」
「但整體計劃不變。」
嚴志軍手裡的筆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他帶過很多屆高三。
什麼樣的學生都見過。
最常見的一種，就是考差以後突然發狠。
凌晨兩點睡。
早晨五點起。
恨不得一天刷三套卷。
堅持三四天。
人先廢了。
然後開始崩。
林川不是這種。
這小子的計劃看著狠。
但裡面有很強的控制感。
什麼時候學。
什麼時候停。
什麼時候調整。
非常清楚。
甚至比很多成績靠前的學生都成熟。
嚴志軍看向陳海峰。
「你看過他的錯題本？」
「看過。」
「怎麼樣？」
「不是抄答案。」
陳海峰說道。
「他會拆錯因。」
「現在班裡不少學生也跟著用。」
嚴志軍點頭。
這件事他也聽說了。
最近七班的自習紀律和整體狀態都有變化。
幾個任課老師開教研會的時候提過。
一開始誰都沒想到。
源頭竟然是這個以前的倒數第一。
嚴志軍重新把目光落回林川身上。
「學習方法沒問題。」
「狀態也沒問題。」
「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你這個成績變化太快。」
林川沒說話。
嚴志軍繼續。
「學校必須對你負責。」
「也得對整個年級負責。」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林川點頭。
如果一個學生短時間從年級八百多衝到二百多。
學校完全不過問。
那反而不正常。
尤其數學從四十一漲到一百三十七。
英語從三十二漲到八十七。
理綜也漲了八十多。
不管放哪個學校。
都足夠引起注意。
「嚴主任。」
林川問。
「您是擔心成績有問題？」
嚴志軍沒繞。
「是。」
「不是針對你。」
「月考統一閱卷。」
「考場也有監考。」
「正常來說，不存在什麼問題。」
「但成績變化太大，我們要確認。」
林川點頭。
「怎麼確認？」
嚴志軍看他這麼平靜，倒有點意外。
一般學生聽見學校「確認成績」，多少會有點情緒。
覺得不信任自己。
林川完全沒有。
反而像在問下一項安排。
「單獨做一套卷。」
嚴志軍說道。
「不是完整月考。」
「時間也不會占太久。」
「數學和理綜為主。」
「英語加一篇閱讀和一篇短作文。」
「題由幾個備課組老師臨時出。」
「你以前沒見過。」
「可以。」
林川答應得太快。
嚴志軍看著他。
「沒意見？」
「沒有。」
「如果是我。」
林川說道。
「看到這個漲幅，也會想確認。」
陳海峰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當初數學九十八的時候就確認過一次。」
嚴志軍看向他。
「那次我知道。」
「不過那只是數學。」
「這次是綜合成績。」
林川問：「什麼時候？」
「下午自習。」
「兩個小時。」
「有問題嗎？」
「沒有。」
嚴志軍合上成績單。
「那就這麼定。」
「還有一件事。」
「您說。」
「別因為這次單獨測試影響狀態。」
「它不是處分。」
「也不是懷疑你作弊。」
「只是學校需要一個確認。」
「你正常做。」
「會多少做多少。」
「明白。」
林川站起來。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走到門口。
嚴志軍忽然又叫住他。
「林川。」
林川回頭。
「嗯？」
「國防綜合大學這個目標。」
「可以定。」
嚴志軍說道。
「但別天天盯著分數線給自己壓力。」
「先把眼前每一場考試考好。」
「好。」
林川點頭。
開門離開。
……
他一回教室。
周鵬立刻把椅子挪過來。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年級主任啊。」
「有沒有問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聰明藥？」
「沒有。」
「那找你幹嘛？」
「下午單獨測試。」
周鵬愣住。
「真查啊？」
「確認成績。」
「我靠。」
他聲音一下大了。
周圍幾個人都看過來。
羅浩也轉身。
「單獨考？」
「嗯。」
「幾科？」
「數學、理綜，還有點英語。」
周鵬臉都皺了。
「這不是懷疑你嗎？」
「正常。」
林川把英語資料拿出來。
「成績漲太快。」
「學校確認一下沒問題。」
「你不生氣？」
「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真會就再做一遍。」
林川低頭看題。
「不會的也正好測出來。」
周鵬憋了半天。
「你這心態是真變態。」
「換成我，下午考試前一上午都得緊張死。」
「所以你少想一點。」
「做題。」
周鵬：「……」
又被教育了。
前排許明遠也回過頭。
「臨時出題？」
「對。」
「那難度估計不低。」
「沒事。」
林川翻過一頁。
「難一點更容易看出問題。」
許明遠看了他幾秒。
忽然笑了。
「那下午加油。」
「嗯。」
事情很快在七班傳開。
但沒引起什麼質疑。
因為林川最近這些變化。
班裡人都看在眼裡。
他怎麼學。
每天幾點來。
錯題怎麼整理。
數學題怎麼做。
誰都清楚。
真要說作弊。
反而沒人信。
周鵬甚至在午休前信誓旦旦宣布。
「下午要是林川考砸，我請全班喝水。」
趙凱立刻問：「什麼水？」
「飲水機。」
「滾。」
教室一片笑。
林川頭都沒抬。
繼續看化學實驗專題。
下午測試是下午的事。
上午計劃還沒做完。
不能因為一場臨時考試就全部打亂。
……
下午兩點二十。
年級會議室。
一張單人桌放在中間。
桌上只有草稿紙和文具。
陳海峰。
物理老師。
化學老師。
還有年級主任嚴志軍都在。
氣氛比正常考試嚴肅不少。
林川進門以後，倒沒有緊張。
甚至先問了一句。
「兩個小時？」
嚴志軍點頭。
「總共一百二十分鐘。」
「題量已經壓縮。」
「順序自己安排。」
「不會的別死耗。」
「好。」
三份卷子放到桌上。
數學。
理綜。
英語。
林川先翻數學。
一共八道題。
沒有太簡單的送分題。
明顯是專門挑出來測試真實水平的。
理綜同樣如此。
三科混合。
英語只有兩篇閱讀、一組語法填空和一篇作文。
這些題。
確實沒見過。
林川拿起筆。
先數學。
第一題。
函式。
第二題。
數列。
做到第三題的時候，速度慢下來。
引數題。
有坑。
他沒有急著往下寫。
重新看條件。
幾秒後。
筆落下。
會議室里很安靜。
只有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
幾個老師都沒說話。
他們不是專門來盯作弊。
更重要的是看。
看林川怎麼做題。
怎麼分配時間。
怎麼處理不會的題。
二十分鐘。
數學做到第五題。
第三十二分鐘。
第六題完成。
第七題卡住。
林川嘗試一次。
不順。
右上角打了個標記。
直接跳。
嚴志軍眼神微動。
沒有死磕。
第四十一分鐘。
第八題第一問完成。
第二問推到一半。
停。
回頭處理第七題。
又用了六分鐘。
解出來。
最後檢查。
數學結束。
五十五分鐘。
轉理綜。
物理老師一直看著。
看到力學題的時候，林川明顯快。
進入電學。
速度一下慢了。
這和月考卷反映的問題完全一致。
化學。
基礎題穩定。
實驗題有一個步驟明顯猶豫。
重新讀題後改掉。
生物。
整體最穩。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理綜壓縮題完成。
最後二十分鐘。
英語。
兩篇閱讀。
第一篇幾乎沒停。
第二篇涉及長難句。
速度明顯下降。
作文最後寫完。
鈴聲響。
一百二十分鐘。
剛好。
林川放下筆。
「時間到。」
嚴志軍走過去收卷。
「感覺怎麼樣？」
「數學還行。」
「理綜電學還是差。」
「英語第二篇閱讀有兩個題不確定。」
回答和幾位老師觀察到的情況基本一樣。
嚴志軍點點頭。
「你先回教室。」
「成績晚點告訴你。」
「好。」
林川拿起水杯。
沒有問自己能考多少。
直接走了。
門關上以後。
幾位老師才開始分卷批改。
數學先出結果。
八道題。
一共折算一百五十分。
137。
陳海峰看著那個數字。
和月考一模一樣。
理綜。
245。
比月考低兩分。
主要失分點。
電學。
實驗。
還是原來的問題。
英語折算以後。
大約九十分上下。
也和月考八十七基本一致。
成績擺在桌上。
會議室一時沒人說話。
嚴志軍拿起三張卷子。
從頭看到尾。
最後放下。
「沒問題了。」
陳海峰笑了。
「我本來也沒覺得有問題。」
「程式還是要走。」
嚴志軍也笑了一下。
「不過……」
他看著數學那張137。
「半個月。」
「能把真實水平提到這個程度。」
「這孩子夠狠。」
物理老師把電學卷拿起來。
「狠歸狠。」
「漏洞也是真明顯。」
「明天下午讓他來找我。」
化學老師也把實驗題抽出來。
「這個實驗設計還差。」
「我再給他加一組。」
陳海峰看著幾個人。
「你們別一人加一摞。」
「他現在自己安排已經很滿。」
「知道。」
嚴志軍收起成績表。
「資料少給。」
「問題點准一點。」
「這種學生不用老師追著趕。」
「給方向就行。」
說完。
他又看了一眼林川剛才坐過的位置。
桌上的草稿紙寫得密密麻麻。
每一道放棄的題旁邊。
都有明確標記。
處理完其他題以後。
還會回來重新做。
整個過程沒有慌。
也沒有為了證明自己，強行去啃最難的部分。
嚴志軍忽然有點明白。
這個學生為什麼會在短時間裡漲這麼多。
努力是一部分。
但更重要的。
是他知道怎麼努力。
傍晚。
林川正在教室做英語語法。
陳海峰從後門進來。
走到他桌邊。
把三張批過的卷子放下。
周鵬第一時間湊過來。
「多少？」
陳海峰沒理他。
看著林川。
「數學137。」
「理綜245。」
「英語折算九十左右。」
「成績有效。」
「以後沒人會再問這件事。」
林川點頭。
「好。」
周鵬已經忍不住了。
「我就說吧！」
「老林。」
「你這哪叫驗證？」
「你又考了一次月考成績。」
林川翻開理綜。
第一眼就找到電學失分位置。
「這題錯了。」
周鵬：「……」
「你能不能先高興一下？」
「高興。」
「完全沒看出來。」
林川拿筆把錯題圈住。
「驗證完了。」
「接下來該補漏洞。」
周鵬盯著他看了幾秒。
最後憋出來一句。
「行。」
「當我沒問。」
陳海峰站在旁邊。
嘴角也忍不住動了一下。
「明天下午。」
「物理老師讓你去辦公室。」
「電學。」
「知道了。」
「還有。」
「嚴主任說了。」
「你接下來正常學。」
「學校不會再因為成績漲得快找你單獨測試。」
「除非……」
林川抬頭。
「除非什麼？」
陳海峰看著他。
「除非你下次直接考到年級第一。」
周圍幾個同學一下笑出聲。
周鵬最誇張。
「老陳，這話你可別亂說。」
「他真敢當目標。」
林川沒接。
只是低頭繼續改題。
陳海峰卻忽然覺得。
以這小子最近的勁頭。
這句玩笑。
好像也不能開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