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林川剛跑完三公里，從操場往教學樓走，就發現學校大門口多了兩輛車。
不是家長送學生的私家車。
車身乾淨，前擋風玻璃後面放著臨時通行證。
旁邊還站著幾個學校領導。
羅浩咬著包子跟在後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今天有人來檢查？」
「不知道。」
兩人剛走進大廳，廣播就響了。
「請高三各班班主任於早讀後到年級會議室開會。」
「另外，上午九點三十分，高三年級將在報告廳舉行國防教育暨軍校招生宣傳活動，請各班按照安排有序入場。」
羅浩停下腳。
「軍校招生？」
林川也抬頭看了一眼廣播方向。
「應該是。」
「那不是沖你來的？」
「學校一千多個高三學生。」
林川看他。
「專門沖我來？」
羅浩想想也是。
可等兩人進教室。
周鵬已經把訊息打聽得差不多了。
「老林！」
「今天真有軍校招生老師來。」
「我聽班長說，除了招生宣講，還有國防教育活動。」
林川把書包放下。
「哪所學校？」
「不止一所。」
周鵬掰著手指頭。
「具體沒打聽全。」
「但聽說國防綜合大學也有招生組的人。」
林川動作停了一下。
周鵬立刻捕捉到。
「有興趣了吧？」
「本來就有。」
「你那張目標卡才貼幾天，人家學校就來了。」
周鵬樂得不行。
「這算不算雙向奔赴？」
林川拉開椅子。
「你還是背單詞吧。」
「我今天背完了。」
「昨天的複習了嗎？」
「……」
周鵬默默低頭。
羅浩在前面看得直笑。
早讀結束沒多久。
陳海峰開會回來。
手裡拿著幾張通知。
「都先停一下。」
教室安靜下來。
「剛才廣播你們都聽見了。」
「九點二十集合。」
「我們班位置在報告廳右側第四排到第六排。」
一聽不是正常上課，底下明顯輕鬆不少。
有人問：「陳老師，去聽宣講是不是就不用上第三節了？」
陳海峰看他一眼。
「你要是捨不得，我可以讓你留教室做卷子。」
「那還是算了。」
全班笑了一陣。
陳海峰繼續道：「別把它當休息。」
「今年軍校招生政策、軍檢要求、報考流程都會講。」
「有想法的認真聽。」
「沒想法的，也當國防教育。」
說到這裡。
他視線很自然地落到最後一排。
「尤其某些目標卡已經貼出來的人。」
教室里頓時有人笑。
周鵬第一個回頭。
林川低頭翻書。
「看我幹什麼？」
「沒事。」
周鵬憋著笑。
「國防綜合大學六百五。」
「閉嘴。」
……
九點二十分。
高三學生陸續進入報告廳。
台上已經坐了幾個人。
學校領導。
市招生考試相關工作人員。
還有三名穿軍裝的人。
軍裝一出現。
原本有些嘈雜的報告廳明顯安靜了不少。
林川坐下以後，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熟悉。
又陌生。
前世穿了八年。
後來出了意外。
再睜眼，已經坐在高中教室。
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次這麼近看見軍裝。
周鵬坐在旁邊，小聲問：「哪個是國防綜合大學的？」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準備報嗎？」
「準備報又不認識招生老師。」
「也是。」
台上的活動很快開始。
前面的國防教育部分不長。
真正到了軍校招生宣講。
底下不少學生都坐直了。
第一位老師介紹軍校整體報考政策。
文化成績。
政治考核。
體檢。
面試。
志願填報。
一項一項講。
「軍校不是高考成績到了就一定能錄取。」
「文化成績只是第一關。」
「有意報考的同學，一定要提前了解身體條件要求。」
報告廳里有人開始低頭記。
林川也拿出了本子。
雖然不少內容他已經查過。
但官方招生說明顯然更準確。
軍檢時間。
視力要求。
部分專業限制。
體重標準。
都記下來。
十幾分鐘後。
第二名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走到台前。
「我是國防綜合大學今年在本省招生宣傳組的趙國安。」
一句話。
周鵬立刻用胳膊碰了碰林川。
林川沒理他。
趙國安大概四十出頭。
身材不算特別高大。
站得卻很直。
說話也沒什麼花架子。
「剛才政策講過了。」
「我就不重複。」
「我說一點很多同學最關心的。」
「國防綜合大學難不難考？」
下面有人笑。
趙國安也笑了一下。
「難。」
「我不能站在這裡騙你們說不難。」
「文化成績要求高。」
「身體條件有要求。」
「入學以後訓練也不輕鬆。」
「所以如果只是覺得穿軍裝好看。」
「建議回去再想想。」
報告廳安靜不少。
趙國安繼續。
「軍校首先是軍校。」
「其次才是大學。」
「你們將來面對的不只是考試。」
「還有訓練、紀律、集體生活和責任。」
周鵬聽著聽著，低聲道：「怎麼感覺每一句都是說給你聽的？」
林川看著台上。
「正常招生宣傳。」
「可你怎麼一點都不怕？」
「怕什麼？」
「訓練啊。」
周鵬說道。
「人家都說不輕鬆。」
林川只回了一句。
「我知道。」
聲音不大。
趙國安正好停頓。
周圍安靜。
這三個字反而落得格外清楚。
趙國安的視線順著聲音看過來。
林川坐在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
身形挺直。
頭髮很短。
校服穿在身上，看不出什麼特別。
但坐姿和旁邊學生明顯不太一樣。
趙國安多看了一眼。
繼續宣講。
半個小時後。
進入提問環節。
問題一下多了。
「老師，近視可以報嗎？」
「做過視力矯正手術呢？」
「女生有哪些專業？」
「體檢什麼時候？」
「畢業以後是不是必須服從分配？」
趙國安一個個回答。
輪到七班這邊。
羅浩突然舉手。
林川轉頭。
「你問什麼？」
「聽就知道了。」
工作人員把話筒遞過來。
羅浩站起來。
「老師，我想問一下，如果文化成績達到要求，但體能一般，會不會影響錄取？」
趙國安回答得很快。
「現階段軍校招生體檢和錄取，有明確標準。」
「不是讓你們高考前必須練成專業運動員。」
「但良好體能肯定是優勢。」
「更重要的是別為了臨時突擊，把自己練傷。」
羅浩點頭坐下。
趙國安看了他一眼。
「你是體育生？」
「是。」
「練什麼？」
「中長跑。」
「五公里多少？」
「十八分三十左右。」
台上幾個人都點了下頭。
「基礎不錯。」
趙國安說道。
「但進軍校以後，跑步只是很小一部分。」
「力量、耐力、協調、戰術基礎，都會練。」
羅浩坐下以後，立刻對林川小聲道：「聽見沒？」
「聽見了。」
「以後不只跑步。」
「嗯。」
「你怎麼還是這個反應？」
林川看他。
「那我應該什麼反應？」
羅浩想了半天。
算了。
這人估計聽見訓練越多越高興。
宣講結束。
各班準備退場。
七班剛起身。
陳海峰忽然從過道過來。
「林川。」
「到。」
「你留一下。」
周鵬腳步一停。
「幹嘛？」
「沒你的事。」
陳海峰揮手。
「跟班裡先回去。」
周鵬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林川留下。
報告廳里的人很快少了一半。
陳海峰帶著他走到前面。
趙國安正在和年級主任嚴志軍說話。
嚴志軍看見林川，直接招手。
「就是他。」
趙國安回頭。
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剛才坐第四排那個？」
「對。」
陳海峰笑道：「我們班學生。」
趙國安上下打量他一眼。
「想報軍校？」
「想。」
「目標哪所？」
「國防綜合大學。」
趙國安明顯笑了一下。
「目標不低。」
「現在成績多少？」
「最近一次模擬618。」
「年級多少？」
「八十七。」
趙國安點頭。
這個成績已經不是單純來聽熱鬧的水平。
嚴志軍在旁邊補了一句。
「他一個月前還年級八百多。」
趙國安愣了一下。
「多少？」
「八百六十三。」
這一次。
他的神情明顯認真了。
「一個月？」
「差不多。」
「第一次月考417。」
「現在618。」
趙國安重新看向林川。
「進步這麼快？」
「之前基礎差。」
林川說道。
「最近補得多。」
趙國安沒急著評價。
又問：「平時練體能？」
「練。」
「剛才那個跑五公里的體育生，你認識？」
「同班。」
「跟他一起跑？」
「有時候。」
嚴志軍笑了一聲。
「您別只問那個體育生。」
「這小子五公里也能跑十八分多。」
趙國安眉毛頓時揚了一下。
「你？」
「嗯。」
「多少？」
「最近十八分三十一。」
趙國安這回是真意外了。
文化成績從四百多衝到六百多。
五公里十八分三十一。
兩個放在一起。
就不是單純偏科型學生了。
他看著林川問：「以前專門練過？」
林川還是那套說法。
「有人帶過。」
趙國安點點頭。
沒有再追。
「身體條件如果沒其他問題，基礎不錯。」
「不過別因為想考軍校就過度訓練。」
「高考前文化成績還是主要的。」
「尤其國防綜合大學。」
「618還不夠穩。」
林川點頭。
「我知道。」
趙國安聽到這三個字，笑了。
「剛才台下也是你說『我知道』？」
「是。」
「知道還想報？」
「想。」
「為什麼？」
林川停了一下。
「想繼續當兵。」
話出口以後。
陳海峰和嚴志軍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只當他說的是想去部隊。
趙國安卻看了他兩秒。
「『繼續』？」
林川神色沒變。
「想走這條路。」
趙國安沒糾結用詞。
從桌上拿了一份招生資料遞過去。
「那就先把分數再往上提。」
「軍檢要求仔細看。」
「別在最後兩個月出傷病。」
「真到了填志願的時候，還有問題，可以透過學校聯絡招生組。」
林川接過資料。
「謝謝老師。」
「不用謝。」
趙國安看了一眼他手裡那份成績資訊。
「618。」
「十八分三十一。」
「我記住你了。」
他隨手在學校遞來的重點意向學生名單上找到林川的名字。
旁邊寫了兩個數字。
618。
18'31''。
然後在名字後面畫了個圈。
「高考好好考。」
「希望軍檢的時候還能見到你。」
林川站直了一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