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天氣明顯熱了起來。
高三教學樓前那排樹已經徹底綠透，午後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一股曬過水泥地的熱氣。
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也從六十多天一路減到了三十。
【距離高考：30天】
早讀結束。
周鵬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就三十天了？」
林川正在收英語默寫本。
「每天減一天。」
「我知道。」
周鵬轉過頭。
「問題是我感覺六十天才剛過去沒多久。」
「說明最近沒閒著。」
「也可能是我人已經學傻了。」
周鵬低頭看了眼自己桌上的幾本錯題本。
一個多月前，他還覺得這些東西麻煩。
現在數學、英語、理綜各一本。
哪道題為什麼錯，自己都能寫得明明白白。
班級排名也已經穩定在二十名上下。
距離最開始那個「考哪算哪」的狀態，差得有點遠。
前排羅浩回頭。
「還有三十天不挺好嗎？」
「早點考完早點解放。」
周鵬呵了一聲。
「你體育生當然說得輕鬆。」
「我現在晚上做夢都是數學選擇題。」
羅浩問：「能做對嗎？」
「夢裡全對。」
「那挺好。」
「醒了不會。」
「……」
林川聽著兩個人拌嘴，嘴角動了一下。
這一個月，他的節奏變化不算大。
每天學習時間沒有繼續往上堆。
英語從一百零八逐漸穩定到一百一十五上下。
數學大多數卷子能守在一百四。
理綜穩定二百五十五以上。
語文波動最小。
一百一十到一百二之間。
總分幾次校內測試基本都在六百三十上下。
最高一次六百四十二。
距離那張目標卡上的六百五，已經只剩個位數。
可林川很清楚。
小測成績沒意義。
真正決定狀態的。
是接下來這場考試。
高考前最後一次全市大型模擬考。
學校把它叫「三模」。
也是高考之前最後一次完整排名的大考。
……
第一節班會。
陳海峰拿著准考證樣式的考試安排進教室。
教室里比平時安靜。
最近一段時間，老師已經很少再強調「高考還剩多少天」。
到了現在這個節點。
沒人需要提醒。
「明後兩天三模。」
陳海峰把考試安排投到螢幕上。
「還是完全按高考流程來。」
「考場隨機分。」
「座位隨機。」
「監考也是幾個學校統一安排。」
「從時間到答題卡，全部照正式高考走。」
周鵬低聲道：「聽著就緊張。」
林川問：「你最近成績又沒掉，緊張什麼？」
「就是因為沒掉才緊張。」
「萬一這次掉了呢？」
「那就找問題。」
周鵬看他。
「你現在說什麼都輕鬆。」
「你呢？」
「我也會掉。」
「你最近六百三十多。」
「所以？」
「你目標六百五。」
周鵬忽然反應過來。
「你這次是不是準備真沖六百五？」
林川看向講台。
「先把每科考好。」
沒有說沖。
也沒有說不沖。
三模是最後一次大型模擬。
如果連這場都站不到六百四以上，高考想直接上六百五，風險就會大很多。
陳海峰繼續道：「還有一件事。」
「考完以後，不管成績好壞，都別亂改後面三十天的節奏。」
「尤其成績好的。」
「別覺得三模考了六百多，高考就穩了。」
「成績差一點的也別慌。」
「模擬考試的意義是找問題。」
「不是提前判你高考多少分。」
他說著看了後排一眼。
「林川。」
林川抬頭。
「到。」
「這兩天別加訓練。」
「知道。」
「聽說你最近晨跑還保持？」
「低強度。」
「行。」
陳海峰點點頭。
「高考前這一個月，身體狀態也得穩。」
「別最後幾天感冒發燒。」
「所有人都一樣。」
「晚上正常睡。」
「別臨考前突然通宵複習。」
周鵬小聲道：「這句主要說給誰聽的？」
林川看他。
「可能是你。」
「我最近十一點半前都睡。」
「那挺好。」
「你就不能誇得真誠一點？」
……
下午。
三模前最後一節數學自習。
陳海峰沒有發新卷子。
整個七班一開始都不太適應。
有人主動問：「老師，今天不做題？」
「不做。」
「那幹什麼？」
「看錯題。」
陳海峰說道。
「已經會的別重複刷。」
「不會的難題今天也別臨時硬啃。」
「把你們最近一個月最容易丟分的東西再過一遍。」
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林川桌面只放了三樣東西。
數學錯題本。
理綜錯題本。
英語記錄冊。
語文沒單獨再看。
這些筆記已經比最開始厚了不少。
翻開數學。
前面還保留著第一次月考時整理的基礎函式、數列。
現在再看。
簡單得幾乎不用想。
越往後。
題型越來越難。
記錄卻越來越短。
很多時候只有一句提醒。
【引數範圍提前用。】
【不要預設摩擦方向。】
【電學先分過程。】
【閱讀主旨題擴大定位範圍。】
【作文複雜句只用確定正確的。】
這些不是答案。
全是他真正吃過虧的地方。
系統安靜地掛在視野一角。
【當前精神狀態：良好】
【當前學習效率：高】
【建議今日不進行高強度訓練】
林川看完最後一頁。
合上本子。
沒有再加東西。
晚上十點四十分。
他準時關燈。
……
第二天早上。
六點二十。
林川起床。
沒有晨跑。
只簡單活動十分鐘。
吃早餐。
檢查文具。
身份證明。
考試用品。
七點二十分到學校。
走進考場前。
周鵬在樓梯口叫住他。
「老林。」
「嗯？」
「你猜我這次能考多少？」
「不猜。」
「給點信心。」
林川看了他一眼。
「正常發揮。」
「班級前二十沒問題。」
周鵬立刻笑了。
「這句可以。」
「你呢？」
「什麼？」
「你給自己估多少？」
林川停了兩秒。
「考完再說。」
「你還挺謹慎。」
「不是謹慎。」
「卷子都沒看。」
「現在估有什麼用？」
周鵬頓時沒話了。
廣播很快響起。
考生進入考場。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
林川的考場在四樓。
進門。
找到座位。
坐下。
窗外陽光已經很亮。
距離正式開考還有十分鐘。
他沒有翻資料。
也沒有臨時背東西。
只是坐著。
調整呼吸。
等監考老師髮捲。
語文試卷落到桌上。
林川先寫姓名和考號。
鈴聲響。
「三模語文考試，現在開始。」
他翻開試卷。
從第一題看下去。
速度平穩。
沒有任何特別。
和平時每一次考試一樣。
只是這一次。
黑板右上角沒有高考倒計時。
只有考試時間。
兩個半小時後。
第一場結束。
下午數學。
第二天英語。
理綜。
四場連續下來。
等最後一科收卷時，林川靠在椅背上，手指還有些發酸。
理綜最後一道物理題很難。
他只拿下前兩問。
數學最後一題也沒完全做完。
英語整體順。
語文正常。
走出教學樓。
周鵬正站在樹下等。
看見他第一句話就是：
「數學最後一題你做完了嗎？」
「沒有。」
周鵬長出一口氣。
「理綜最後物理呢？」
「最後一問沒出。」
周鵬又鬆一口氣。
林川看他。
「你到底考自己的還是考我的？」
「我主要確認一下這次卷子是不是真難。」
「現在確認了？」
「確認了。」
周鵬背起書包。
「那你估多少？」
林川想了一下。
「比上次應該高一點。」
「六百四？」
「不知道。」
「六百五？」
林川沒回答。
因為成績沒出來之前。
所有估分都只是估分。
兩人往校門外走。
身後教學樓里，老師已經開始統一收卷。
這是高考前最後一次全市大模考。
也是林川第一次。
真正站到了六百五十分那條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