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天。
高三七班反而比平時更安靜。
沒有人再埋頭刷整套卷子。
桌上最多放著錯題本、古詩文、單詞冊和幾張老師整理的最後提醒。
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也只剩下最後一個數字。
【1】
周鵬從早上進教室開始，就已經看了不下十次。
看到第十一次的時候，林川終於忍不住。
「你再看，它也不會變成兩天。」
周鵬轉過頭。
「我就是覺得不真實。」
「什麼不真實？」
「明天真高考了。」
他說著又看向自己桌上的准考證袋。
身份證。
准考證。
文具。
透明檔案袋。
昨晚已經檢查三遍。
今天早上出門前又檢查一遍。
到了學校，還是忍不住想再開啟看看。
林川伸手按住。
「別翻了。」
「萬一少東西呢？」
「你剛才已經檢查過。」
「我怕剛才看漏。」
「那你再看十遍，照樣會覺得漏。」
周鵬沉默兩秒。
「你一點不緊張？」
「緊張。」
「我怎麼看不出來？」
「緊張也不影響明天考試。」
周鵬盯著他看了半天。
最後嘆氣。
「跟你聊天對緩解焦慮一點幫助都沒有。」
前排羅浩回過頭。
「那你別找他。」
「找我。」
周鵬看他。
「你不緊張？」
「緊張啊。」
「那你怎麼緩解？」
「跑步。」
「……」
周鵬直接擺手。
「當我沒問。」
第一節課。
陳海峰沒講數學。
只拿了一張A4紙。
從高考入場時間，到考場注意事項，又重新說了一遍。
「准考證別丟。」
「身份證別丟。」
「文具提前裝好。」
「今晚不要臨時換住處，不要吃以前沒吃過的東西。」
「睡不著也別硬逼自己睡。」
有人舉手。
「老師，那要是失眠怎麼辦？」
陳海峰看了一眼。
「閉著眼躺著。」
「別拿手機刷題刷到凌晨兩點。」
說完又補了一句。
「尤其別覺得最後一晚還能學出五十分。」
教室里有人笑。
可笑聲比平時輕很多。
大家都緊。
連平時話最多的幾個人都明顯收著。
第二節英語。
劉曉梅只讓大家翻了半小時單詞。
最後十分鐘乾脆不講了。
「書都合上。」
沒人動。
劉曉梅又說了一遍。
「合上。」
這次大家才慢慢放下。
「明天進考場以後，先把自己會的做完。」
「閱讀看不懂一句別慌。」
「作文碰到陌生話題也別慌。」
「你不會，全市大部分人都不會。」
「別自己先嚇自己。」
周鵬在下面低聲道：「這句話我愛聽。」
林川看他一眼。
「因為你最會自己嚇自己。」
「你今天能不能少說兩句？」
「可以。」
兩分鐘後。
周鵬又湊過來。
「我感覺心跳有點快。」
林川：「……」
第二節課下課。
教室里氣壓已經越來越低。
有人開始反覆背古詩。
有人拿著數學公式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還有人明明看著英語單詞，十分鐘一頁都沒翻過去。
林川站起來。
往前走了一圈。
很明顯。
現在繼續學，效率已經低得不像樣。
系統反饋也一樣。
【當前班級整體緊張狀態明顯。】
【多人學習效率低於正常水平。】
【繼續高強度複習收益偏低。】
林川站在講台旁邊想了幾秒。
突然轉身去了辦公室。
陳海峰正在整理明天帶隊名單。
看見他進來。
「有事？」
「想借一節課。」
陳海峰抬頭。
「幹什麼？」
「打籃球。」
空氣安靜了兩秒。
陳海峰懷疑自己聽錯。
「你說什麼？」
「第三節自習。」
「帶班裡人去操場活動一下。」
「別打太狠。」
「就放鬆。」
陳海峰看著他。
「明天高考。」
「所以今天才得放鬆。」
林川說道。
「現在教室里一半的人已經看不進去書了。」
「繼續坐著只會越來越緊張。」
陳海峰沒馬上答。
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還管起全班心態了？」
「順手。」
「你不緊張？」
「也緊。」
「那你還想著打球？」
「活動一下比坐著胡思亂想強。」
陳海峰想了想。
最後點頭。
「可以。」
「但有條件。」
「別對抗太激烈。」
「別跑一身汗又吹空調。」
「控制在四十分鐘。」
「明白。」
「還有。」
陳海峰看著他。
「誰不想去就別強迫。」
「好。」
幾分鐘後。
林川回教室。
周鵬還在翻准考證袋。
「走。」
「去哪？」
「操場。」
周鵬一愣。
「幹嘛？」
「打球。」
「現在？」
「嗯。」
整個後排都安靜了。
趙凱最先回頭。
「明天高考，今天打籃球？」
「陳老師同意了。」
林川說道。
「想去的去。」
「不想去的留教室。」
周鵬看了他半天。
「你是不是壓力太大瘋了？」
「那你留著。」
「誰說我留？」
周鵬立刻站起來。
「我第一個去。」
羅浩更直接。
「球在哪？」
「體育器材室借。」
不到十分鐘。
原本死氣沉沉的七班。
有一半人都到了操場。
還有些女生沒打球，就坐在旁邊看。
陳海峰站在教學樓走廊上遠遠看了一眼。
沒管。
林川沒組織正式比賽。
就簡單分兩邊。
不計分。
不較真。
跑動也不猛。
周鵬剛開始還說「不認真打沒意思」。
五分鐘以後就笑得比誰都大聲。
「傳我！」
「空了！」
羅浩抬手就是一個長傳。
周鵬接球沒接穩。
球直接從手裡飛出去。
旁邊一群人笑瘋。
「你這接球比你英語閱讀還不穩定！」
「誰說的？」
「來，再傳！」
他追著球滿場跑。
原本那點高考前的緊張，不知不覺就散了一半。
林川打得不多。
更多時候站在邊上控節奏。
有人動作太大就提醒一句。
有人連續跑了幾趟開始喘，就讓下來休息。
趙凱坐到旁邊喝水。
看著場上的人。
忽然說道：「感覺好多了。」
林川問：「剛才很緊張？」
「有點。」
「不是有點。」
趙凱苦笑。
「我早上數學公式看了三遍。」
「看到第三遍的時候，連最基礎那個都覺得像沒見過。」
「現在呢？」
「現在至少腦子不嗡了。」
林川笑了一下。
「那就值。」
不遠處。
周鵬突然大喊。
「老林！」
「來一個！」
球飛過來。
林川抬手接住。
前面正好沒人。
周鵬指著籃筐。
「投！」
林川原地起跳。
動作不算漂亮。
球卻很準。
「唰。」
空心。
場邊頓時起鬨。
「可以啊！」
「你籃球也會？」
周鵬第一時間衝過來。
「你別告訴我以前又練過一點。」
林川笑。
「體育課打過。」
「這次真只是一點？」
「真的。」
「我不信。」
周圍又笑起來。
四十分鐘很快過去。
林川看時間。
「行了。」
「結束。」
有人還沒打夠。
「再十分鐘？」
「不行。」
「老師給四十。」
「明天要考試。」
羅浩把球往腋下一夾。
「聽他的。」
「今天主要放鬆。」
「不是打聯賽。」
大家這才往回走。
一路上明顯比來時熱鬧。
有人討論剛才誰投丟。
有人笑周鵬接球脫手。
還有人已經開始約高考結束以後再打一次正式的。
回到教室。
剛才那些攤開的書還在。
可氣氛已經不一樣。
沒人再拼命往腦子裡塞東西。
該收拾文具的收拾。
該看考場安排的看。
剩下最後一點時間。
陳海峰進來。
看見一個個額頭上還有薄汗。
先皺眉。
「都擦乾。」
「別對著空調吹。」
然後看向林川。
「效果怎麼樣？」
周鵬搶著回答。
「特別好。」
「我現在感覺我能考七百分。」
全班笑出聲。
陳海峰也樂了。
「你先把六百分考出來。」
「老師，給點夢想。」
「夢想可以有。」
「卷子得自己做。」
笑聲又起來。
等大家安靜。
陳海峰站在講台上，看著這一張張已經熟得不能再熟的臉。
停了幾秒。
最終只說了一句。
「明天。」
「正常考。」
「會的做對。」
「不會的別慌。」
「考完一科，忘一科。」
沒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聽得很認真。
放學鈴響。
高三七班第一次沒有人繼續留在教室刷題。
大家陸續背上書包。
走之前，又下意識看了一眼黑板右上角。
【1】
周鵬站在門口。
「老林。」
「嗯？」
「明天見。」
「明天見。」
「你可別睡過頭。」
林川看他。
「你還是管好自己。」
「我媽今晚估計會定三個鬧鐘。」
「那你更不用擔心。」
周鵬笑了。
擺擺手。
「走了。」
林川最後一個離開座位。
書桌已經收得很乾淨。
明天不需要再帶這些厚厚的資料。
只需要准考證。
文具。
還有自己。
走出教室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黑板。
高考倒計時。
最後一天。
真正的考試。
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