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
早上六點二十。
林川睜開眼的時候，鬧鐘還差三分鐘才響。
他躺了幾秒，伸手關掉提前設好的提醒。
沒有賴床。
也沒有立刻去看手機。
起身。
洗漱。
換衣服。
流程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客廳里已經亮著燈。
許蘭比他起得更早，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鍋鏟聲。
林川走出去。
「媽。」
許蘭回頭。
「醒了？」
「嗯。」
「睡得怎麼樣？」
「挺好。」
「頭疼不疼？」
「不疼。」
「胃呢？」
「也沒事。」
林川有點好笑。
「我就是去考試，不是去體檢。」
「高考不比體檢重要？」
許蘭嘴上這麼說，手上卻沒弄什麼複雜東西。
粥。
雞蛋。
一點青菜。
和林川平時早餐差不多。
沒有所謂的「高考營養餐」。
也沒有臨時增加大魚大肉。
這還是林川前幾天特意說的。
平時吃什麼。
今天就吃什麼。
別為了討個好彩頭，把胃先折騰壞。
許蘭把雞蛋放到他面前。
「身份證帶了？」
「帶了。」
「准考證？」
「帶了。」
「筆？」
「昨天檢查過。」
「再看一遍。」
林川沒反駁。
從透明檔案袋裡依次拿出來。
准考證。
身份證。
兩支黑色簽字筆。
備用筆芯。
2B鉛筆。
橡皮。
直尺。
全部齊。
許蘭這才放心。
「行。」
「吃飯。」
七點十分。
母子兩人出門。
考點離家不遠。
學校統一安排在江城市第六中學。
路上明顯比平時熱鬧。
不少家長陪著學生往考點方向走。
有人一路叮囑。
有人拿著准考證比學生本人還緊張。
路口甚至有交警提前疏導車輛。
快到考點時。
許蘭忽然停下。
「我就送你到這兒。」
林川有些意外。
「不過去？」
「過去幹什麼？」
許蘭笑了一下。
「門口一堆家長，我也不差那幾步。」
「你自己進去。」
「正常考。」
這句話聽著很熟。
陳海峰說過。
劉曉梅也說過。
昨天全班離開教室前，大家說得最多的也是這句。
正常考。
林川點頭。
「好。」
許蘭看了他兩秒。
最後只說：
「中午回來吃飯。」
「嗯。」
林川轉身往考點走。
走了幾步。
後面又傳來許蘭的聲音。
「林川。」
他回頭。
「怎麼了？」
「別緊張。」
林川笑了一下。
「知道。」
……
七點四十五。
考點外。
周鵬隔著老遠就在招手。
「老林！」
林川走過去。
「你不是另一個考點？」
「我在這棟樓另一個考場。」
周鵬指了指後面。
「剛才差點嚇死我。」
「怎麼？」
「我媽出門走到一半問我身份證帶沒帶。」
「我一摸口袋沒有。」
「然後呢？」
「在檔案袋裡。」
林川：「……」
周鵬自己也有點尷尬。
「主要是太緊張。」
「你昨晚睡著了嗎？」
「十二點之前睡的。」
「不錯。」
「你呢？」
「十一點多。」
周鵬看了他半天。
「你真一點沒受影響？」
「有。」
「哪裡？」
「比平時早醒三分鐘。」
「……」
周鵬不想問了。
羅浩也很快到了。
三個人碰面以後，沒再聊題。
也沒說什麼「考個多少分」。
反而聊起昨天籃球。
「周鵬，你那個接球是真離譜。」
「閉嘴。」
「高考都開始了還翻舊帳？」
「昨天的事也算舊帳？」
「我現在最不想提籃球。」
三個人說著說著。
原本考點門口那點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感覺，反而散了一些。
八點十分。
開始入場。
三個人考場不同。
樓層也不同。
在教學樓口分開。
周鵬伸出拳頭。
「考完語文門口見。」
林川跟他碰了一下。
「行。」
羅浩也碰了一下。
「別提前出來。」
周鵬瞪他。
「你怎麼專挑不吉利的說？」
「我說的是事實。」
「走了走了。」
三人分開。
林川順著指示牌上三樓。
找到考場。
進門。
安檢。
核驗身份。
坐下。
整個過程都很順。
他的位置靠窗。
右側能看見學校操場。
考場裡陸續有人進來。
有人坐下以後就開始深呼吸。
有人盯著桌面發呆。
還有人一直摸准考證袋。
林川把文具擺好。
沒有去想全市第一。
也沒有去想650。
系統任務就安靜地掛在視野角落。
【高考最終成長任務：衝擊全市第一】
林川直接把系統面板關了。
現在不需要。
考試不是訓練場。
更不是任務列表。
鈴聲響起以前。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卷子做好。
八點五十分。
監考老師開始發答題卡。
姓名。
准考證號。
條形碼。
林川一項項確認。
沒急。
八點五十五。
語文試捲髮下來。
按要求不能提前答題。
林川只快速掃了一眼作文題位置。
材料作文。
主題不偏。
至少第一眼沒有陌生感。
心裡有底以後，他把卷子重新翻回第一頁。
九點整。
鈴響。
「考試開始。」
林川拿起筆。
第一題。
現代文閱讀。
文章不算特別難，但選項設定很細。
第一道。
排除兩個。
剩下兩個需要回原文定位。
林川沒有憑印象選。
找到對應段落。
對比措辭。
落筆。
第二題。
第三題。
一路往下。
速度不快。
卻很穩。
古代詩文閱讀。
文言文出現一個生僻詞。
林川沒停。
結合上下文判斷。
後面的翻譯題也沒有強行逐字對應。
先抓句子主幹。
再補詞義。
做到古詩鑑賞時。
他第一次停得稍久。
一道情感分析題。
兩個點都能看出來。
可第二層表達方式不太確定。
林川在草稿上寫下關鍵詞。
景物。
語氣。
轉折。
重新回原詩。
幾十秒後。
答案組織出來。
繼續。
名篇默寫。
沒有意外。
寫完以後檢查一遍。
沒有錯字。
時間過去一個小時零五分鐘。
進入語言文字運用。
這部分看似簡單。
最容易丟細碎分。
成語。
病句。
語段銜接。
林川每一道都放慢半拍。
尤其病句。
沒有靠「讀著順不順」。
而是拆結構。
主幹。
搭配。
邏輯。
最後確定。
十點二十二。
作文。
還剩六十八分鐘。
這個時間很舒服。
林川重新看材料。
沒有急著寫。
先列提綱。
中心論點。
三個分論角度。
材料如何嵌進去。
開頭不追求花哨。
結尾也不準備喊口號。
五分鐘。
框架完成。
開始寫。
筆尖落到答題卡上以後，速度逐漸穩定。
三模時作文還有過一處論證偏松。
這段時間他沒有刻意練高階句子。
只練一件事。
一段話到底想說明什麼。
所以現在每一段寫之前。
先確認作用。
提出觀點。
舉例。
分析。
扣回題目。
四十多分鐘。
作文完成。
林川活動了一下手腕。
還剩二十二分鐘。
開始檢查。
先看答題卡。
題號。
填塗。
有沒有漏。
再看選擇題。
不重新大改。
只檢查那些做題時標過問號的。
第二道現代文閱讀。
第一次選B。
重新回原文。
還是B。
不改。
文言文一道實詞。
複查後沒有問題。
最後看作文。
錯別字。
標點。
有一處句子寫得太長。
略微調整。
十一點二十九。
只剩一分鐘。
林川放下筆。
沒有繼續亂翻。
監考老師提醒。
「還有一分鐘。」
整個考場反而比之前更安靜。
最後幾個人還在補。
鈴聲響。
「考試結束，停止答題。」
林川立刻停筆。
監考老師開始收卷。
有人明顯鬆了口氣。
也有人低頭閉眼。
第一場。
結束。
走出考場時。
太陽已經有些曬。
樓梯里全是考生。
有人剛下樓就在對答案。
「那個閱讀第三題你選什麼？」
「A。」
「我選C。」
「完了。」
林川沒有參與。
昨天陳海峰說過。
考完一科。
忘一科。
現在最沒必要做的，就是拿已經交上去的卷子影響下午。
走到校門口。
周鵬已經在那裡。
一看見林川。
他快步過來。
「別對答案。」
林川看他。
「我也沒準備對。」
「那就好。」
周鵬長出一口氣。
「我剛才差點被前面兩個人說亂了。」
「語文感覺怎麼樣？」
「正常。」
「你呢？」
「作文寫完了。」
「那不就行。」
羅浩也從後面出來。
「下午數學。」
周鵬臉上的輕鬆瞬間少了一半。
「能不能別現在提醒？」
羅浩笑了。
「逃得掉？」
林川抬頭看了一眼考點外的陽光。
第一場語文已經過去。
下午。
才是他真正拉分最穩定的一科。
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