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
國防綜合大學新生報到日。
清晨七點不到，校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計程車、私家車停在警戒線外，揹著行李的新生提著錄取材料往裡走。
校門上方沒有誇張的歡迎橫幅。
只有一塊簡潔的電子屏。
【2026級新生報到】
再往裡。
穿軍裝的學員站在各個引導點。
「錄取通知書準備好。」
「家長送到指定區域，不要繼續往裡走。」
「新生按學院分流。」
「行李自己拿。」
聲音一道接一道。
乾脆。
利落。
林川揹著一個大包，右手拉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外抬頭看了一眼。
國防綜合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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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比招生簡章上的照片更有分量。
從高考結束到現在，錄取通知書已經在家裡放了十幾天。
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他反而沒什麼特別激動的感覺。
更多的是熟悉。
門崗。
佇列。
口令。
統一著裝。
還有空氣里那種屬於部隊的節奏。
許蘭站在旁邊，明顯比他緊張。
「東西都帶好了？」
「都在。」
「錄取通知書呢？」
「檔案袋裡。」
「身份證？」
「也在。」
「銀行卡？」
「媽。」
林川有些無奈。
「昨天晚上你檢查過四遍。」
許蘭瞪了他一眼。
「今天進去了我又不能跟著。」
說著，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從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開始，她嘴上一直說軍校好。
真到了送人這一天，反而捨不得。
周圍家長都差不多。
有人幫孩子整理衣領。
有人還在往包里塞吃的。
也有人一路叮囑，聲音比學校廣播還大。
許蘭看了林川幾秒，最後只替他把揹包肩帶往上提了一點。
「進去以後照顧好自己。」
「吃飯別挑。」
「訓練別逞強。」
「有空給家裡打電話。」
林川點頭。
「知道。」
「別老說知道。」
許蘭嘴上嫌棄，眼圈卻有點紅。
林川笑了笑。
「那我記住了。」
這句話聽著順耳多了。
許蘭這才擺手。
「進去吧。」
「媽。」
「嗯？」
「我放假回來。」
許蘭頓了一下，點頭。
「行。」
「去吧。」
林川轉身。
拖著行李箱走進校門。
沒有回頭太多次。
因為從跨進來的這一刻開始。
這裡就是他接下來幾年的生活。
……
入校第一道流程是身份核驗。
錄取通知書。
身份證。
檔案資訊。
體檢結果。
政治考核材料。
一樣不少。
前面排著十幾個新生。
林川站在隊伍里，順便掃了一眼周圍。
這裡和高中完全不同。
沒有誰看起來特別稚嫩。
能考進國防綜合大學，本身就已經篩過一輪。
有人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背很寬，一看就是常年運動。
有人戴著眼鏡，抱著材料還在看專業介紹。
還有一個男生和父母說話時提到，高中拿過全國物理競賽獎。
旁邊另一個新生則是省田徑隊出來的。
五千米專項。
成績比林川現在還要快一截。
林川聽了兩句。
神色沒什麼變化。
反倒覺得正常。
國防綜合大學每年從全國招生。
能站在這裡的人。
誰在原來的學校不是前幾名？
他高考全市第一。
放在江城當然亮眼。
可到了這裡。
市第一、省前列、競賽生、體育尖子，全都湊在一塊。
「下一位。」
工作人員喊了一聲。
林川上前。
「姓名。」
「林川。」
對方低頭核對。
動作忽然停了半秒。
「江城？」
「是。」
「高考681那個？」
林川點頭。
「是。」
旁邊負責登記的高年級學員抬了一下頭。
看了他一眼。
沒有特別驚訝。
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今年文化分挺高。」
然後把材料遞迴來。
「資訊沒問題。」
「去三號台領取新生資料。」
就這樣？
林川接過檔案袋。
嘴角反而微微動了一下。
挺好。
高中畢業前，681和全市第一讓學校里所有老師都認識他。
招生電話一天能接十幾個。
到了這裡。
只是「文化分挺高」。
然後。
下一位。
這才是軍校。
……
三號台。
新生資料里有校園卡、報到流程單、臨時宿舍安排，以及一張新生管理須知。
林川拿著東西往前走。
剛到下一個分流口，後面突然有人喊：
「兄弟，作戰指揮學院往哪邊？」
林川回頭。
說話的是個寸頭男生。
個子一米八出頭。
皮膚偏黑。
肩上揹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手裡還拎著行李箱。
「我也是。」
「正好。」
對方立刻跟過來。
「趙磊。」
「北河省。」
「林川，江城。」
兩人簡單握了一下手。
趙磊看他行李。
「你東西這麼少？」
「夠用就行。」
「我媽恨不得把家搬過來。」
趙磊拍了拍身後的大包。
「裡面三分之一都是她塞的。」
說著，他忽然問：
「你高考多少？」
「681。」
趙磊腳步停了一下。
「多少？」
「681。」
「……」
趙磊轉頭認真看了林川兩眼。
「你就是江城那個第一？」
「你知道？」
「報到群里有人發過新生高分名單。」
趙磊嘖了一聲。
「我650，本來還覺得自己挺能打。」
「結果群里一看。」
「六百六七的好幾個。」
「還有競賽保送轉軍籍方向的。」
他說完又樂了。
「現在徹底老實了。」
林川也笑。
「我剛才就開始老實了。」
「你也有這感覺？」
「嗯。」
趙磊往前面努努嘴。
「看那個。」
不遠處。
一個身材很高的新生正在搬兩個大箱子。
動作很輕鬆。
旁邊有人說，那人高中是國家二級運動員，四百米和八百米都很強。
另一邊。
幾個新生聊起高考。
一個省第六。
一個省十二。
還有一個數學也是滿分。
趙磊看了一圈。
「這地方真離譜。」
「以前班主任天天說我是尖子。」
「來這裡一看。」
「尖子批發。」
林川笑了一聲。
這話雖然糙。
但確實準確。
在高中。
他從最後一名一路衝到第一。
到了國防綜合大學。
所有人的起點幾乎重新拉平。
過去的高考分數，只負責把他們送進這扇門。
進門以後。
比的是新的東西。
……
宿舍樓下。
負責分配的是一名高年級學員。
「作戰指揮一班，新生按名單找房間。」
「宿舍四人間。」
「進去以後先放行李。」
「十點整樓下集合。」
「遲到自己負責。」
趙磊立刻問：
「學長，集合穿什麼？」
「現在先便裝。」
「後面領裝具會統一通知。」
「明白。」
名單貼在公告板上。
林川很快找到自己名字。
407。
同寢四人。
【林川】
【趙磊】
【江浩】
【孫浩然】
趙磊一看就樂了。
「還真一個寢室。」
「省得重新認識。」
兩人提著行李上樓。
407門已經開著。
裡面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把書一本本往桌上碼。
聽見聲音，轉身。
「你們也是407？」
「對。」
趙磊放下箱子。
「趙磊。」
「林川。」
對方點頭。
「江浩。」
「東海省。」
三個人剛說完。
門外又傳來行李輪子撞門檻的聲音。
「麻煩讓一下。」
最後一個新生到了。
個子不算最高。
但站得很直。
頭髮剪得很短。
「孫浩然。」
「西南省。」
四個人算是齊了。
趙磊最自來熟。
「來來來。」
「先報成績。」
江浩看他。
「為什麼？」
「看看這個寢室到底有多卷。」
孫浩然笑了。
「你先來。」
「650。」
江浩說道：「658。」
孫浩然：「653。」
三個人一起看向林川。
趙磊替他說了。
「別問。」
「681。」
寢室安靜了一下。
江浩推了推眼鏡。
「全市第一那個？」
「嗯。」
孫浩然點頭。
「厲害。」
然後。
沒了。
沒人圍著驚嘆。
也沒人追著問他怎麼學的。
江浩繼續整理書。
孫浩然開始鋪床。
趙磊則蹲下來研究自己的行李箱。
林川站在床邊。
忽然覺得這種感覺挺有意思。
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拿得出手的東西。
所以大家對「優秀」本身。
沒有那麼大反應。
他把揹包放下。
剛準備整理。
系統介面突然亮起。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國防綜合大學正式報到。】
【軍校成長階段條件達成。】
【強軍成長系統升級中……】
【LV3開啟。】
下一秒。
新的模組緩緩展開。
【軍校技能成長體系已解鎖。】
【當前階段：新生。】
【高中階段排名已歸零。】
最後一行資訊停留了很久。
【提示：新的成長環境中，過去成績僅代表入場資格。】
林川看著那句話。
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正合他意。
十點集合的時間正在接近。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還有二十五分鐘。」
趙磊從行李箱裡抬起頭。
「夠鋪床吧？」
林川看了看他那一堆東西。
「你要是繼續研究哪包零食放哪。」
「可能不夠。」
趙磊立刻把東西一塞。
「先鋪床。」
407寢室頓時忙起來。
沒有全市第一。
沒有省前十。
也沒有誰曾經是高中里的天之驕子。
從今天開始。
他們只有一個共同身份。
國防綜合大學。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