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作戰指揮一班重新在訓練場集合。
午休時間不長。
上午連續訓練留下的疲勞還沒完全散，隊伍里已經有人走路時下意識活動膝蓋。
趙磊站到林川旁邊，壓著聲音問：
「你腿酸不酸？」
「有點。」
「真有？」
趙磊明顯不信。
「你上午回宿舍還記訓練筆記。」
「腿酸和記筆記衝突嗎？」
「正常人腿酸應該先躺著。」
「然後晚上更酸。」
趙磊想了兩秒。
居然沒法反駁。
旁邊江浩說道：
「他中午還拉伸了。」
趙磊轉頭。
「你怎麼知道？」
「我就在寢室。」
「……」
孫浩然站在前面，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趙磊看見了。
「你是不是笑了？」
「沒有。」
「你絕對笑了。」
前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這麼有精神？」
四個人瞬間站正。
周教官已經走到了隊伍前。
「看來上午訓練量還是小。」
趙磊目視前方。
這一次連呼吸都放輕了。
周教官沒繼續點他。
「下午接著練基礎軍事動作。」
「上午已經把標準拆開。」
「下午開始做組合。」
「我再提醒一次。」
「別急著快。」
「誰動作一亂，我讓他回到第一步重來。」
「聽清沒有？」
「聽清了！」
訓練開始。
短距離快速移動。
臥倒。
觀察。
變向。
起身。
再移動。
單個動作拆開時還能勉強顧全。
一組合起來，問題立刻多了。
第一組剛結束，周教官就吹停。
「第三個！」
一名新生站起來。
「到！」
「你剛才臥倒以後在幹什麼？」
對方臉有點紅。
「報告，觀察前方。」
「我讓你觀察了嗎？」
「……」
「動作要求是什麼？」
「完成臥倒後迅速起身，向右側標誌點移動。」
「那你多停那一下幹什麼？」
周教官看著他。
「覺得自己加個觀察動作比較像訓練？」
隊伍里沒人敢笑。
「記住。」
「訓練專案要求你做什麼，就先把什麼做好。」
「別自己加戲。」
「是！」
重新開始。
輪到林川這一組。
第一段十米移動。
降低重心。
臥倒。
起身。
向左變向。
第二次臥倒。
整個動作做下來，比上午明顯順暢。
前世留下的身體經驗，正在一遍遍真正訓練里重新和現在的身體接上。
可林川自己清楚。
還沒到真正熟練。
第一次起身時，左腳落點稍遠。
第二次轉向，身體重心稍微提前。
系統連續給出反饋。
【組合動作完成度：92%。】
【左腳支撐距離偏大。】
【第二次變向重心提前0.11秒。】
微小。
卻不是沒有。
跑到終點以後。
林川沒有因為速度領先就放鬆。
回隊之前，把兩個問題都記住。
下一輪。
左腳收。
變向稍壓半拍。
【組合動作完成度：96%。】
第三輪。
【97%。】
周教官站在標誌線外，一直沒出聲。
直到這一組結束。
「林川。」
「到！」
「出列。」
林川走出來。
趙磊餘光立刻飄過去。
上午摸底的時候林川就被單獨問過。
現在又叫。
顯然不是因為做得太差。
周教官指了指起點。
「再做一遍。」
「是。」
林川回到起點。
準備。
口令下來。
移動。
臥倒。
起身。
變向。
二次臥倒。
再起。
全程沒有刻意搶速度。
每一個動作都按照剛才糾正後的節奏完成。
到終點。
站穩。
訓練場安靜了兩秒。
周教官看向隊伍。
「看見沒有？」
沒人回答。
「我問你們看見沒有！」
「看見了！」
「看見什麼？」
這下沒人敢亂答。
周教官指著林川。
「不是看他快。」
「是看他怎麼改。」
「上午第一次做的時候，他也有問題。」
「右肘偏。」
「起身銜接慢。」
「下午第一遍，腳步和重心一樣有問題。」
「但同一個問題，我最多說一次。」
「第二遍基本就沒了。」
他說著掃了一圈。
「你們有些人不是身體做不到。」
「是耳朵聽完以後，腦子沒記。」
「教官剛說完，下一輪原樣再錯。」
隊伍里幾個新生神情明顯有些不自然。
「訓練不是讓你們機械重複。」
「每一遍都得知道上一遍差在哪。」
「否則練一百遍。」
「只是把錯誤動作練熟。」
周教官看向林川。
「歸隊。」
「是！」
林川走回位置。
趙磊趁周教官轉身時，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我就知道叫你出去沒壞事。」
林川嘴唇沒動。
「別說話。」
趙磊立刻閉嘴。
因為周教官已經轉回來了。
……
下午訓練進入後半段以後。
強度繼續往上加。
不是速度突然變快。
而是重複次數增加。
動作質量一旦下降。
就重來。
太陽曬在訓練場上。
地面的熱氣往上返。
作訓服很快被汗水浸透。
趙磊上午還能嘴貧。
到了下午四點多，已經徹底不想說話。
一輪結束。
他站在隊伍里喘了半天。
「我現在終於知道你昨天為什麼說這才像軍校了。」
林川也在調整呼吸。
「現在才知道？」
「昨天是理解。」
「今天是親身感受。」
孫浩然喝了口水。
「還沒正式開訓多久。」
趙磊看他。
「你能不能說點讓我舒服的話？」
「比如？」
「比如明天會輕鬆。」
孫浩然想了一下。
「我不騙戰友。」
趙磊沉默。
江浩沒忍住。
笑出了聲。
趙磊轉頭。
「你們三個現在越來越過分了。」
林川把水瓶蓋上。
「休息還有兩分鐘。」
趙磊立刻不聊了。
現在兩分鐘都寶貴。
……
最後一組訓練結束時。
已經接近晚飯時間。
全班重新集合。
不少人的動作明顯沒有下午剛開始時利索。
可站到佇列里。
沒人敢松。
周教官拿著記錄板走到前面。
「今天下午整體比上午好。」
這一次沒人提前高興。
大家已經逐漸學會了。
教官夸完。
後面通常還有話。
果然。
「但距離我說的基礎合格。」
「還早。」
「今天有十二個人同類錯誤重複超過三次。」
「六個人在疲勞以後動作明顯變形。」
「還有三個。」
周教官停了一下。
「訓練到後面只顧快。」
「標準全丟了。」
「名字我不念。」
「自己知道。」
隊伍里安靜得很。
「不過也有做得好的。」
周教官低頭看了一眼記錄。
「林川。」
「孫浩然。」
「陳啟明。」
「這三個人今天的糾錯速度最好。」
「不是說他們每一項最強。」
「聽明白這個區別。」
「是！」
林川目光沒變。
這評價很準確。
今天力量最強的不是他。
移動速度最快的也不一定是他。
真要論某些單項。
班裡有人基礎明顯更好。
他的優勢是適應快。
犯過的錯，第二遍儘量不再犯。
這種能力在訓練初期看起來不誇張。
可時間一長。
差距會一點點拉出來。
周教官最後說道：
「今天晚上回去。」
「每個人寫一份訓練記錄。」
趙磊眼神一僵。
「不是心得體會。」
周教官像猜到有人在想什麼。
「我不看你們寫什麼精神感悟。」
「只寫三樣。」
「今天哪裡做錯。」
「為什麼錯。」
「明天怎麼改。」
「超過一頁，我都嫌多。」
趙磊臉色立刻好了。
江浩低聲道：
「這個你應該喜歡。」
「為什麼？」
「字少。」
趙磊瞪了他一眼。
「解散！」
命令落下。
隊伍散開。
趙磊邊往宿舍走邊揉肩。
「老林。」
「嗯？」
「你中午那個小本子借我看看。」
林川看他。
「不是嫌我訓練完還記東西不像正常人？」
「我現在覺得你非常正常。」
「晚了。」
「別啊。」
趙磊直接跟上來。
「我就參考格式。」
「自己寫。」
「那你告訴我怎麼記。」
「第一遍錯什麼。」
「教官怎麼糾正。」
「下一遍有沒有改掉。」
「就這麼簡單？」
「嗯。」
趙磊想了一會兒。
「好像確實比寫『今天訓練讓我深刻認識到』簡單。」
孫浩然在前面回頭。
「你最好別把這句話寫進去。」
「我又不傻。」
四個人回到407。
連椅子都沒坐。
先整理裝備。
再洗漱。
吃過晚飯回來以後，宿舍難得安靜。
四個人各坐一張桌子。
寫當天訓練記錄。
林川只用了十分鐘。
【左腳支撐距離偏大——追求銜接速度導致。】
【變向重心提前——預判動作過早。】
【疲勞後第二次起身速度下降——下肢穩定性不足。】
三條。
寫完。
系統介面也在眼前彈開。
【今日軍事訓練完成。】
【戰術動作基礎熟練度持續提升。】
【新生適應任務進度：13%。】
【訓練糾錯效率：優秀。】
林川合上本子。
沒再看系統。
旁邊趙磊還咬著筆頭。
「我今天到底錯了幾個？」
江浩頭也不抬。
「你確定要全寫？」
「教官說寫主要問題。」
「那你挑三個。」
趙磊想了半天。
忽然看向林川。
「你說我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林川回答得很快。
「急。」
趙磊一愣。
「就一個字？」
「夠用了。」
孫浩然在旁邊點頭。
「確實。」
江浩也點頭。
「同意。」
趙磊看著三個人。
最後認命地在紙上寫下第一條。
【動作求快，容易急。】
寫完以後，他自己看了兩秒。
「還真是。」
林川沒接話。
宿舍外。
別的寢室也陸續安靜下來。
訓練第一天真正結束。
林川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酸脹的小腿。
軍校里沒人關心他高中做過多少套卷子。
但這裡和高中又有一個地方很像。
會不會並不可怕。
起點高低也不是最後結果。
真正能把差距拉開的。
還是同一件事。
哪裡不行。
下一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