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起床號還沒響，林川先睜了眼。
窗外剛蒙蒙亮。
宿舍里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他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四十七。
距離起床還有三分鐘。
林川沒有提前弄出動靜，躺著活動了一下昨天下午最酸的大腿。
肌肉還有些發緊。
不嚴重。
系統給出的狀態也差不多。
【下肢疲勞：輕度。】
【恢復情況：正常。】
【不影響今日常規訓練。】
五點五十。
起床號響。
下一秒。
407像同時通了電。
趙磊掀被子下床，動作比前兩天快了一截。
「今天誰也別跟我搶洗手池。」
江浩正在穿衣服。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昨天是意外。」
「前天呢？」
「前天剛來，不算。」
孫浩然已經把鞋穿好。
「你再聊一分鐘，今天也算意外。」
趙磊立刻閉嘴。
林川下床以後先拉平床單。
被子折好。
壓角。
經過幾天適應，四個人的速度都明顯快了。
最開始四十分鐘才勉強整理出來的內務，現在早上十分鐘已經能做到像樣。
五點五十八。
四個人下樓。
到集合場的時候，一班已經來了大半。
六點整。
點名。
沒有人遲到。
周教官不在。
韓衛國站在隊伍前，手裡拿著幾本熟悉的東西。
訓練記錄本。
隊伍里有人一眼認出來。
氣氛頓時有點不對。
趙磊站在林川旁邊，眼神瞬間直了。
昨天周教官才說今天隨機抽。
還真抽。
韓衛國低頭翻了一本。
「昨晚訓練記錄都寫了？」
「寫了！」
「很好。」
「那我隨便看幾個。」
他抬頭。
「趙磊。」
趙磊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到！」
「出列。」
林川聽見旁邊江浩呼吸都停了半拍。
趙磊走上去的時候，臉上寫滿了為什麼偏偏是我。
韓衛國伸手。
「本子。」
「是。」
趙磊遞過去。
韓衛國翻開。
第一頁。
前面寫得還挺工整。
【主要問題一：動作求快，容易急。】
【原因：前一個動作沒有完成就提前銜接下一個，身體重心不穩。】
【調整：前幾輪先保證動作完整，再逐漸提速。】
再往下。
臥倒手掌位置不穩。
起身以後習慣提前抬頭。
一共三條。
韓衛國看完。
抬起眼。
「自己寫的？」
趙磊遲疑了零點幾秒。
「報告，自己寫的。」
「沒人幫？」
「林川提醒了第一條。」
隊伍後面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磊臉有點熱。
韓衛國倒沒笑。
「有人提醒不丟人。」
「關鍵是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第一條。」
「現在還急不急？」
趙磊回答得很快。
「報告，今天訓練改！」
韓衛國把本子合上。
「我問你現在。」
趙磊卡了一下。
「……還有一點。」
這次連韓衛國嘴角都動了一下。
「還算誠實。」
「歸隊。」
「是！」
趙磊回來以後，眼睛目視前方。
嘴卻幾乎沒動。
「我就知道抽我沒好事。」
林川低聲回他。
「你不是過了嗎？」
趙磊一愣。
好像也是。
韓衛國又抽了幾個。
有人的記錄寫得很長。
滿滿一頁。
什麼「透過今日訓練，我深刻認識到了軍人應有的意志品質」。
韓衛國看了一半，直接合上。
「我昨天說的什麼？」
那名新生臉有點紅。
「報告，寫問題、原因、調整方法。」
「那這些是什麼？」
「……」
「作文？」
隊伍里壓著笑。
韓衛國把本子遞迴去。
「晚上重寫。」
「我不看你們抒情。」
「訓練出了什麼問題，就寫什麼。」
「以後真正到了高強度訓練階段，你每天哪來那麼多時間寫一千字心得？」
「是！」
最後。
他抽到林川。
本子一開啟。
只有三條。
每條兩行。
左腳支撐距離。
變向重心。
疲勞後起身穩定性。
沒有一句廢話。
韓衛國看了一會兒。
「周教官昨天說你糾錯快。」
林川站在佇列里。
「報告。」
「還需要繼續練。」
「當然要練。」
韓衛國把本子還給他。
「能發現問題是第一步。」
「能改是第二步。」
「改完以後，在累的時候還能不犯，才算真正練進去。」
「明白。」
「歸隊。」
林川回到位置。
這句話被他記住了。
其實昨天下午他已經感覺到了。
體力充足時動作做到百分之九十幾，並不難。
真正開始疲勞以後。
身體最先回到的，往往就是最熟悉的舊動作。
所以標準動作必須練到不用想。
訓練真正要解決的是這個。
……
早操沒有安排長跑。
兩公里熱身以後，直接進入昨天的動作復訓。
趙磊剛到第一個標誌點，速度明顯比平時慢。
臥倒。
完成。
起身。
站穩。
再變向。
整套下來，時間比昨天慢了一點。
可沒有再出現身體一晃、補一步的情況。
跑完回來。
他第一件事不是問教官。
而是看林川。
「怎麼樣？」
「好多了。」
趙磊臉上一喜。
「真的？」
「嗯。」
「但是——」
「你先別但是。」
趙磊伸手。
「讓我高興十秒。」
林川笑了一下。
「行。」
十秒還沒到。
周教官聲音就從前面傳來。
「趙磊！」
「到！」
「第二次臥倒，左肘位置太開。」
趙磊臉上的笑僵住。
林川補了一句。
「十秒沒到。」
「閉嘴。」
趙磊認命回到起點。
第二遍。
左肘收。
做完。
周教官沒再說他。
這下趙磊真高興了。
訓練間隙休息。
他坐在地上，拿毛巾擦汗。
「我好像明白你為什麼天天記了。」
江浩問：
「為什麼？」
「教官說的時候覺得記住了。」
「第二天真做，又不一定記得。」
趙磊指了指自己左肘。
「剛才要不是點我，我壓根沒發現。」
孫浩然靠在旁邊。
「所以晚上繼續寫。」
趙磊嘆氣。
「我本來以為高考結束以後，再也不用錯題本了。」
林川聽見這句，忽然笑了。
「其實差不多。」
趙磊轉頭。
「什麼差不多？」
「訓練記錄和錯題本。」
「哪裡錯。」
「為什麼錯。」
「下次別再錯。」
江浩聽完點頭。
「還真差不多。」
趙磊看著三個人。
「所以我考完高考，千里迢迢進軍校。」
「換了個地方繼續訂正錯題？」
孫浩然說道：
「至少不用算函式。」
趙磊認真想了一下。
「這麼一說舒服多了。」
……
上午訓練結束以後。
407四個人回到宿舍。
趙磊沒像昨天一樣往椅子上一癱。
先拿出訓練本。
把「左肘位置偏開」補了進去。
江浩也在寫。
孫浩然寫得更簡單。
林川站在桌邊看了兩眼。
幾個人這幾天暴露出來的問題其實完全不同。
趙磊體力不差。
爆發力也夠。
問題是急。
江浩理解能力很快，但協調性一般，動作容易僵。
孫浩然基礎最均衡，執行也穩，問題反而在一些細節上。
林川自己。
目前最大的短板還是身體沒有完全跟上過去的經驗。
有些東西腦子知道該怎麼做。
身體只能完成八九成。
這需要時間。
急不來。
趙磊寫完一條。
忽然抬頭。
「老林。」
「嗯？」
「下午要是有時間。」
「你幫我看看動作？」
「教官會看。」
「教官管四十多個人。」
趙磊說道。
「有時候我做錯一遍，他不一定正好看見。」
江浩也抬頭。
「我也想練一下臥倒起身。」
孫浩然沒說話。
但眼神也看過來。
林川頓了一下。
「可以。」
「不過先說好。」
「我只能按教官教的標準看。」
「別把我當教官。」
趙磊一擺手。
「誰把你當教官。」
「互相看。」
「你有問題我們也給你找。」
「行。」
林川答應得很乾脆。
這本來就是最有效的方式。
一個人訓練。
有些小問題自己不一定看得出來。
四個人互相盯。
效率更高。
中午飯後。
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二十來分鐘。
407四個人沒占訓練場。
就在宿舍樓後面一小塊空地。
也沒做劇烈訓練。
只站著比動作。
趙磊先來。
「我上午第二次臥倒左肘開，是這樣？」
他做了一遍。
林川蹲在旁邊。
「再來一次。」
第二遍。
「你不是臥倒以後才開。」
「是手落地時位置就偏了。」
「手？」
「嗯。」
「你下意識怕壓到身體，撐得太遠。」
趙磊重新試。
這一次手掌落點收近。
身體下去以後，左肘的位置自然跟著回來。
他愣了一下。
「還真是。」
江浩在旁邊看得很認真。
「所以教官說的問題，有時候原因不在那一步？」
「對。」
林川起身。
「動作是一串。」
「後面錯，可能前面就已經錯了。」
輪到江浩。
他的起身動作始終稍顯僵硬。
林川看兩遍以後沒急著說。
孫浩然先開口。
「你右腳收得慢。」
林川看他。
「我也覺得。」
江浩重新試。
這次刻意把右腳提前收。
果然順了一截。
趙磊站旁邊樂了。
「可以啊。」
「咱們407民間訓練組正式成立。」
林川看表。
「還有七分鐘。」
「什麼組都散了。」
「午休。」
趙磊：「……」
「你這個人真會破壞氣氛。」
四個人回樓。
沒有人注意到。
不遠處宿舍樓拐角。
周教官剛從訓練器材室出來。
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他沒有過去。
也沒有叫停。
直到四個人都進樓。
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訓練安排。
旁邊一名教員問：
「看什麼呢？」
「407那幾個。」
「怎麼了？」
「自己在互相糾動作。」
對方笑了。
「積極還不好？」
「好。」
周教官收回目光。
「就是比我預計進入狀態快。」
「尤其林川。」
「他不光自己改得快。」
「已經開始會看別人動作了。」
教員隨口問：
「高考那個第一？」
「嗯。」
「文化成績好，理解能力強吧。」
周教官沒馬上回答。
過了兩秒。
才低頭在名單邊上輕輕畫了一道。
「先看。」
「訓練才剛開始。」
……
宿舍里。
林川剛躺下。
系統忽然彈出一條此前沒有出現過的提示。
【檢測到宿主主動參與同組成員訓練糾錯。】
【有效協同訓練人數：3】
【團隊成長相關條件開始累計。】
林川看了兩秒。
沒有新的任務。
也沒有獎勵。
只是一條很簡單的記錄。
他直接把面板關掉。
上鋪趙磊還在嘀咕。
「下午我要是左肘還被點名。」
「晚上我請你們三個喝飲料。」
江浩閉著眼。
「軍校里你去哪請？」
「服務點。」
孫浩然說道：
「那要是沒被點呢？」
趙磊想了想。
「你們請我。」
林川已經拉過薄被。
「睡覺。」
「還有十五分鐘。」
趙磊安靜了。
幾秒以後。
又冒出來一句。
「老林。」
「說。」
「下午真幫我盯一下。」
「嗯。」
這回寢室徹底安靜。
窗外的訓練場還曬在太陽底下。
四本訓練記錄整齊放在桌上。
從昨天開始。
那已經不再只是林川一個人的東西。
407四個人。
正在一點點形成自己的訓練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