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集合的時候，趙磊還惦記著上午那個「第五」。
「我覺得咱們要是第一輪順序不換，至少能進前三。」
江浩把水壺扣好。
「教官要是只考我們擅長的，還訓練什麼？」
「我就是分析。」
「你這分析沒意義。」
趙磊看向林川。
「你評評理。」
林川正在活動上午負重以後有些發緊的肩膀，聞言抬了下眼。
「江浩說得對。」
趙磊嘆氣。
「我就知道。」
孫浩然在旁邊笑了一聲。
「四對一。」
「認命吧。」
「明明三對一。」
趙磊糾正。
「我自己算一票。」
話剛說完，前面傳來集合口令。
幾個人迅速歸隊。
周教官今天下午沒讓他們繼續練上午那套接力。
訓練場另一邊已經擺好一排訓練背囊。
每個重量都不輕。
旁邊還有標誌旗。
路線從訓練場出去，繞後山緩坡一圈，再回到原地。
趙磊看清以後，臉上的輕鬆慢慢沒了。
「不會又跑吧……」
江浩小聲道：
「看樣子是。」
周教官走到隊伍前。
「上午看的是短時間協同。」
「下午看耐力。」
「還是寢室四人一組。」
一句話下來。
不少人已經猜到了。
「每人一個訓練背囊。」
「全程四公里。」
「中間三個檢查點。」
「要求不複雜。」
周教官抬手指向遠處。
「全組一起出發。」
「全組一起回來。」
「任何一個檢查點，前後間距超過規定範圍，全組加時。」
趙磊下意識問：
「報告！」
「說。」
「能互相幫忙嗎？」
周教官看他。
「怎麼幫？」
「比如……誰累了，幫他拿點東西？」
「背囊必須本人背。」
趙磊剛要失望。
周教官又補了一句。
「但沒規定你們不能等人。」
趙磊一下明白了。
這次真正考的不是誰最快。
是整組節奏。
周教官掃過眾人。
「我知道你們裡面有人四公里能跑得很快。」
「沒用。」
「你先跑回來，剩下三個還在半路。」
「你這個第一我不要。」
「聽懂沒有？」
「聽懂了！」
林川站在隊伍里，看了一眼身邊三個人。
四個人的情況不一樣。
他的耐力在前列。
孫浩然也比較穩定。
趙磊爆發強，耐力不算差，最大的問題還是容易前面沖得太快。
江浩則最明顯。
體能摸底只是中游。
上午負重最後一棒，他速度已經落了一截。
今天這個專案。
407真正要解決的不是林川能跑多快。
是怎麼讓四個人保持在一起。
……
領取背囊。
調整揹帶。
趙磊背上以後上下顛了兩下。
「還行。」
江浩背好以後沒說什麼。
只是重新收緊了一次肩帶。
林川看見了。
「壓肩？」
「有一點。」
「腰帶再收。」
江浩照做。
背囊重量往腰胯轉了一部分。
肩上的壓力立刻輕了。
「這樣好多了。」
趙磊轉頭。
「你這個也懂？」
「揹負重心。」
「基礎。」
趙磊已經懶得追問他到底有多少「基礎」了。
407站到起點。
林川沒急著說怎麼跑。
先問江浩。
「你四公里負重大概什麼節奏？」
江浩想了想。
「沒這麼背過。」
「正常四公里呢？」
「二十分鐘上下。」
趙磊立刻道：
「那不慢啊。」
「不負重。」
江浩看了一眼背囊。
「這個不好說。」
林川點頭。
「第一公里不搶。」
「我和浩然一前一後。」
「趙磊別超過我。」
趙磊皺眉。
「為什麼專門點我？」
三個人一起看他。
趙磊沉默。
「行。」
「我不沖。」
孫浩然問：
「你前我後？」
「嗯。」
「我看速度。」
「你看後面。」
安排很簡單。
前面林川控制節奏。
中間趙磊、江浩。
最後孫浩然。
不用誰當正式隊長。
只是當前這條路線，這麼跑最合適。
哨聲響。
幾組同時出發。
剛開始兩百米。
旁邊已經有人往前沖。
趙磊腳步明顯跟著快了。
林川沒回頭。
只喊了一聲。
「趙磊。」
後面瞬間傳來一句。
「知道！」
速度果然壓下來。
第一公里主要是平路。
407保持得很穩。
林川沒有按自己的能力跑。
速度比平時慢不少。
趙磊前面還有些憋。
跑到八百米以後，已經發現這樣做的好處。
呼吸很穩。
腿也沒有提前發酸。
第一個檢查點。
四個人間距不過幾步。
順利透過。
離開檢查點以後，路線開始上坡。
問題慢慢來了。
背囊重量不變。
坡度一上去，呼吸立刻重。
江浩的速度明顯開始掉。
前面林川察覺後，主動又慢了一點。
趙磊差點撞到他。
「怎麼了？」
「後面。」
趙磊回頭。
江浩已經落後七八米。
孫浩然還跟在旁邊。
「江浩，怎麼樣？」
林川問。
「沒事。」
江浩喘了兩口。
「能跟。」
他說能跟。
腳下卻明顯比之前沉。
趙磊看了一眼前面。
另一組已經超過他們。
「咱們現在是不是太慢了？」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先看江浩。
臉色正常。
呼吸偏重。
動作沒有變形。
不是到極限。
只是節奏已經接近當前負重能力上限。
「慢一點。」
林川說道。
趙磊一愣。
「還慢？」
「坡頂以後再調整。」
「行。」
趙磊嘴上著急。
真跑起來卻沒再往前追。
四個人的速度一起降下來。
第二個檢查點前。
他們已經從前幾組掉到了中間。
趙磊一路沒說話。
直到透過檢查點，才長出一口氣。
「我第一次跑這麼憋屈。」
江浩喘著氣。
「你可以先走。」
趙磊立刻回頭。
「想什麼呢？」
「先走全組加時。」
江浩看他一眼。
「所以你是怕加時？」
「廢話。」
趙磊回答得特別快。
過了兩秒又補一句。
「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後面。」
江浩笑了。
「謝謝。」
「別謝。」
「回去請我喝水。」
「學校水不要錢。」
「那就兩瓶。」
「……」
孫浩然在最後面聽得直樂。
林川也沒忍住。
「還有兩公里。」
一句話。
笑聲沒了。
趙磊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真的很會結束話題。」
……
第二公里以後是一段緩下坡。
江浩的壓力小了不少。
林川沒有趁機提太多速度。
而是讓他先把呼吸調回來。
系統介面一直沒有給什麼捷徑。
只有最普通的狀態提示。
【團隊當前平均負荷：中高。】
【成員體能差異擴大。】
【當前節奏匹配度：良好。】
再往下。
還有一句。
【團隊專案判定以整體完成質量為準。】
林川掃過就關了。
不用系統說，他也知道。
前世行軍時最忌諱的就是強的人自己走自己的。
一個班走到最後散成一條線。
那不叫快。
那叫亂。
第三公里。
江浩又開始吃力。
這一次沒等他徹底掉速。
孫浩然已經從後面提醒：
「步幅小一點。」
「別跟趙磊的步子。」
江浩下意識看前面。
趙磊腿長。
上坡時步幅依舊不小。
他剛才一直在跟。
結果每一步都比自己舒服的節奏多出一點。
時間長了，消耗自然大。
「我自己的節奏？」
「對。」
孫浩然說道。
「頻率別變。」
江浩試了一段。
速度沒明顯提高。
可呼吸慢慢穩了。
林川聽見後面的對話，沒有回頭插手。
這幾天407最明顯的變化就在這裡。
一開始所有人有問題。
下意識都是找他。
現在已經不是了。
趙磊會看江浩的動作。
孫浩然會提醒江浩節奏。
江浩也能發現林川肩部的細小問題。
不是他一個人帶三個人練。
是四個人真的開始互相看。
第三檢查點。
407依舊零加時。
只是總排名肯定不靠前。
最後一公里。
趙磊突然問：
「現在能提速沒？」
江浩從後面出聲。
「我可以。」
林川也確認了一眼。
「提一點。」
終於得到允許。
趙磊整個人像鬆開了半道閘。
速度立刻上去。
但沒沖。
林川跟著提。
孫浩然守在江浩後面。
四個人的隊形沒有拉開。
最後五百米。
訓練場已經能看見。
前面還有兩個組。
趙磊忍了半路的競爭心終於冒出來。
「能追嗎？」
林川這次只回一個字。
「追。」
趙磊樂了。
「早說。」
四個人同時提速。
沒有誰單獨衝出去。
一個組被他們慢慢追上。
最後一百米。
江浩已經咬緊牙。
林川轉頭看了一眼。
「最後一段。」
「跟上。」
江浩沒力氣回話。
只點了一下頭。
四個人一起越過終點。
沒有第一。
甚至不是前三。
成績第六。
趙磊一聽排名，臉都垮了。
「怎麼又靠後了？」
周教官正好經過。
「嫌低？」
趙磊馬上站直。
「報告，有一點。」
周教官看了一眼成績表。
「那你知道你們第一公里排第幾嗎？」
趙磊搖頭。
「第九。」
「第二檢查點呢？」
「……」
「第八。」
趙磊愣了。
周教官繼續。
「最後回來第六。」
「全程無加時。」
「中間有人明顯掉速。」
「還能把排名往前追兩個。」
他說著看向江浩。
「剛才上坡掉速度的是你？」
江浩立刻答：
「是！」
「其他人催你沒有？」
「沒有。」
「有人自己先跑？」
「沒有。」
周教官點了一下頭。
沒夸。
轉身繼續往前走。
「休息。」
趙磊站在原地。
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這算表揚吧？」
孫浩然坐到地上。
「沒罵就是。」
江浩已經累得不太想說話。
把背囊卸下來以後，肩膀上壓出兩道明顯的紅痕。
趙磊看見。
把自己的水遞過去。
「喝。」
江浩接過。
「不是兩瓶？」
「先欠著。」
幾個人都笑了。
……
晚上。
407照常寫訓練記錄。
這一次，趙磊難得沒先寫自己的問題。
他盯著紙想了半天。
寫下一句。
【團隊專案不能按個人速度跑。】
江浩看見。
「挺有覺悟。」
趙磊頭也不抬。
「我今天差點憋死。」
「前面明明有人。」
「還不能追。」
孫浩然說道：
「最後不是追了嗎？」
「所以最後一公里最舒服。」
「前三公里最難受。」
林川正在寫自己的記錄。
聽到這裡停了一下。
「這就是今天練的東西。」
趙磊看他。
「什麼？」
「知道什麼時候該快。」
「什麼時候不能快。」
宿舍安靜了一瞬。
江浩先笑。
「這句話你可以寫。」
趙磊立刻低頭。
「有道理。」
「算我的。」
「……」
林川沒和他爭。
系統介面已經在視野里展開。
【寢室協同訓練完成。】
【407成員負重耐力訓練獲得有效提升。】
【團隊節奏控制首次形成。】
【階段協同任務進度提升。】
最後多了一條新的判定。
【檢測到宿主未以個人成績優先替代團隊目標。】
【團隊成長判定：有效。】
林川看了兩秒。
關閉介面。
桌邊。
趙磊還在抄那句話。
江浩揉著肩。
孫浩然正在把明天需要的東西提前整理好。
沒有誰因為今天只拿第六不高興。
至少不是特別不高興。
因為他們已經開始明白。
有些訓練。
第一不一定是最快的那個人。
得四個人都回來。
成績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