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站到三個人面前，沒急著開口。
趙磊剛才還在提醒他別緊張，這會兒反倒先等得有些不習慣。
「你倒是說啊。」
周凱看他一眼。
「你不是嫌自己以前說太多？」
「那是我。」
「現在你是組長。」
「所以我先想清楚。」
趙磊被堵得沒話。
陳啟明在旁邊笑了一聲。
林川沒催。
前面三輪跑下來，幾個人的情況其實已經很清楚。
趙磊速度和力量都不錯，容易在成績一出來以後不自覺往前搶。
陳啟明動作快，糾錯也不慢。
周凱自己節奏穩。
林川綜合最好。
怎麼安排，就看周凱自己怎麼想。
過了幾秒。
周凱終於開口。
「這一輪別追前三輪成績。」
趙磊愣住。
「啊？」
「都第四輪了。」
周凱指了指路線。
「體力已經掉了。」
「再拿第二輪的速度跑，後面動作肯定散。」
陳啟明點頭。
「繼續。」
「前段都按八九成。」
「動作區不搶。」
「負重的時候趙磊站左前。」
「你力量最好。」
趙磊聽到這裡舒服了。
「這個安排合理。」
「你別急著高興。」
周凱接著道。
「最後一段也不許你突然提。」
趙磊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你們現在是不是誰當組長都先管我？」
陳啟明認真想了想。
「好像是。」
林川低頭壓了下鞋帶，嘴角帶著一點笑。
「說明問題突出。」
趙磊瞪了他一眼。
「你也別說話。」
「我沒說。」
「你笑了。」
集合哨打斷幾個人。
第四輪開始。
……
三輪訓練積累下來的疲勞，這一輪終於明顯。
剛出去一百米。
林川就感覺腿比上一輪沉。
不影響正常移動。
可如果還按照第二輪那種速度強壓，後面的動作穩定性肯定會往下掉。
周凱的安排沒問題。
他把速度控制在八九成。
趙磊也難得老實。
沒有沖。
四個人進入動作區時，前後差距幾乎沒有。
臥倒。
起身。
變向。
再移動。
林川完成第一組動作以後，旁邊趙磊起身明顯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
自己很快調整回來。
林川看見了。
卻沒提醒。
因為趙磊自己已經把速度壓住。
周凱也看見了。
同樣沒說。
等四個人出了動作區，周凱才問：
「右腿？」
趙磊喘著氣。
「有點酸。」
「能繼續？」
「能。」
「那別搶。」
「知道。」
只有這幾句。
沒有停下來開會。
也沒有因為一點狀態波動把整個訓練打斷。
到了負重區。
趙磊按安排站左前。
林川右前。
陳啟明和周凱在後。
「起。」
周凱口令一落。
四個人同時發力。
訓練負重離地。
前二十米很穩。
進入第一個轉向以後，陳啟明腳下一滑，身體往外晃了一下。
負重也跟著偏。
趙磊下意識就想靠力量硬抬回來。
「別頂。」
林川只說了兩個字。
趙磊動作頓住。
陳啟明重新站穩。
周凱隨即開口。
「慢半步。」
四個人把速度壓下來。
重心重新平衡。
繼續向前。
到了第二處窄口。
周凱沒有再提醒。
林川在右側先把步幅收小。
另外三個人幾乎同時跟著調整。
沒有人專門發號施令。
動作卻順利完成。
最後二十米。
趙磊明顯還有餘力。
放在以前。
他早就開始提。
這次硬是忍住。
四個人一起過線。
訓練負重落下。
趙磊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第一句話就是：
「這次我真沒搶。」
周凱也在喘。
「看見了。」
「那成績呢？」
記錄員報出時間。
比第三輪慢。
趙磊表情頓時一垮。
「還是慢了。」
周凱卻沒什麼反應。
「正常。」
「第四輪。」
「而且剛才中間滑了一下。」
陳啟明抬起頭。
「我的問題。」
趙磊擺擺手。
「你又不是故意的。」
「真算下來，這一輪動作應該比前面穩。」
林川沒接話。
系統反饋已經出來。
【第四輪綜合疲勞：中高。】
【團隊動作完整率：優秀。】
【疲勞狀態節奏匹配度：88%。】
【臨時指揮判定：有效。】
【成員自主調整能力提升。】
成績慢了。
訓練質量卻沒掉。
這才是周凱這一輪真正做對的地方。
……
四個人回到休息區。
趙磊灌了兩口水。
「我發現當組長真的挺煩。」
周凱坐在旁邊。
「你昨天不是覺得組長就是喊兩句？」
「昨天的我想得簡單。」
「現在呢？」
趙磊皺著眉想了半天。
「跑快了怕別人掉。」
「跑慢了又怕成績不好。」
「有人動作錯了要看。」
「有人累了也要看。」
他說到這裡，忽然看向林川。
「那你昨天怎麼搞得那麼輕鬆？」
林川擰上瓶蓋。
「誰告訴你輕鬆？」
「你看著就沒多忙。」
「因為很多事不用我做。」
趙磊沒聽懂。
林川朝剛剛訓練結束的路線抬了下下巴。
「陳啟明看見位置不對會自己改。」
「周凱看見節奏快了會提醒。」
「你現在也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容易搶。」
「這些都要組長一個個替你們做，那才累。」
周凱點頭。
「組長負責的是漏下來的問題。」
陳啟明接了一句。
「不是把每個人的腦子都替了。」
趙磊沉默幾秒。
「你們兩個怎麼也越來越會說了？」
沒人理他。
……
當天訓練結束以後。
周教官沒立刻解散。
他把幾組最後一輪成績放在手裡看了一遍。
「今天有個現象。」
隊伍安靜下來。
「絕大多數小組最後一輪都比前面慢。」
沒人意外。
第四輪最累。
慢很正常。
周教官繼續說道：
「但動作失誤沒有跟著明顯增加。」
「說明前面幾天沒白練。」
不少新生眼神都亮了些。
「尤其今天最後一輪。」
「我故意沒給你們恢復夠。」
趙磊在隊伍里嘴角抽了一下。
原來是故意的。
「為什麼？」
周教官問完，自己給出答案。
「你們以後訓練不會永遠在體力最好、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做動作。」
「累的時候。」
「急的時候。」
「換了陌生隊友的時候。」
「照樣得把該做的做出來。」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記錄表。
「第三組。」
林川幾個人同時應聲。
「到！」
「最後一輪成績不算快。」
「但疲勞狀態下整體完成最好的一批。」
周凱明顯愣了一下。
趙磊反而先咧開嘴。
「第四輪臨時組長是誰？」
「報告！」
周凱往前半步。
「我。」
周教官點頭。
「為什麼沒追前三輪成績？」
周凱回答得很實在。
「報告，體力下降，再追速度容易丟動作。」
「所以主動降了。」
「怕不怕成績不好看？」
「怕。」
隊伍里有人笑了一聲。
周凱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
「但我覺得先完成好更重要。」
周教官看他幾秒。
「這就夠了。」
沒有夸什麼天生指揮。
也沒有多說。
只讓他歸隊。
林川站在旁邊，心裡卻把這一幕記下來了。
之前連續幾輪。
他習慣了自己觀察。
自己發現問題。
自己判斷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
可今天周凱帶第四輪。
他幾乎什麼都沒管。
按照別人的安排跑。
聽別人的節奏。
最後一樣順利完成。
這也是訓練。
……
回407的路上。
趙磊還在念叨。
「周凱今天可以啊。」
孫浩然問：
「你們最後誰帶的？」
「他。」
趙磊說道。
「還故意讓我們跑慢。」
江浩看他。
「你沒意見？」
趙磊頓了一下。
「開始有。」
「後來沒有。」
「為什麼？」
「因為真跑下來才發現他說得對。」
趙磊說完，像是覺得這話有損自己的形象，又補了一句。
「當然。」
「主要是我今天成熟。」
江浩轉頭就走。
「白問了。」
407門剛推開。
韓衛國已經站在走廊另一頭。
手裡拿著一張新的訓練安排。
「作戰指揮一班。」
「十分鐘後樓下集合。」
趙磊剛準備坐下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又集合？」
韓衛國目光掃過來。
「有問題？」
趙磊立刻站直。
「沒有！」
韓衛國把手裡的紙折了一下。
「明天訓練內容調整。」
「今晚先講規則。」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
誰也沒再往椅子上坐。
林川順手把剛摘下來的帽子重新戴好。
訓練場上的隨機組長輪換，顯然要暫時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