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強化組十個人沒站到起點。
周教官先把他們叫到白板前。
「今天不看總排名。」
「兩個一組。」
「一人跑，一人記錄。」
趙磊剛聽見前半句，表情還挺輕鬆。
等後半句出來，他立刻看向旁邊。
「記錄什麼？」
周教官抬手指了指白板。
上面已經畫出整條路線。
跨越。
低姿區。
矮牆。
連續轉向。
基礎軍事動作。
負重四十米。
每一段後面都留了空格。
「分段表現。」
「動作問題。」
「節奏變化。」
「你覺得對方哪兒浪費時間，哪兒因為疲勞開始變形，都寫。」
有人問：
「要計秒嗎？」
「記錄員那裡有正式分段。」
周教官說道。
「你們先用眼睛看。」
「別什麼都等數字告訴你。」
林川聽到這裡，目光落在那幾欄空格上。
昨天他只需要看自己的三輪資料。
今天不一樣。
得站在外面看清另一個人為什麼快，為什麼慢。
「分組。」
名單很快念出來。
林川和陳啟航一組。
趙磊在另一邊聽見，沖林川挑了下眉。
意思很明顯。
這組有得看。
陳啟航五公里強。
障礙前段同樣快。
昨天連續三輪以後，真正掉得多的是後程和負重。
而林川正好相反。
整體更穩。
上肢連續發力卻一直是短板。
兩個人站到一起，問題完全不一樣。
「誰先？」
陳啟航問。
「你。」
「行。」
陳啟航沒客氣，活動兩下腿，直接去了起點。
……
哨聲一響。
陳啟航第一段依舊快。
不是亂沖。
是真快。
跨越以後落地幾乎沒有多餘調整。
低姿區出來，起身也很利索。
林川沒急著寫。
一直看到矮牆。
陳啟航最後兩步明顯縮了一下。
幅度很小。
以前站在候場區看不容易注意。
今天位置靠近，反而清楚。
上牆沒問題。
落地也快。
繼續向後。
連續轉向同樣順。
一直到軍事動作區，速度第一次出現明顯下降。
第一次臥倒、起身沒事。
第二次以後，陳啟航的呼吸已經重了。
第三次起身，肩膀比前兩次更早起來。
不算違規。
但動作開始費力。
負重區。
起。
前二十米還快。
二十米以後步幅明顯變短。
最後十米，速度掉得最明顯。
過線。
陳啟航把負重放下，站著調整呼吸。
林川已經低頭在板子上寫了幾行。
等人回來，陳啟航第一句就是：
「哪兒？」
「兩個地方。」
「這麼少？」
「明顯的就兩個。」
林川先指第一欄。
「矮牆前最後兩步，你在收。」
陳啟航皺眉。
「我沒覺得。」
「第一輪很明顯。」
「你前面速度快，到了牆前怕起跳點過，最後兩步在找位置。」
陳啟航回頭看了一眼矮牆。
林川繼續。
「所以你前段快出來的一點時間，到這裡吃回去一部分。」
「第二個？」
「軍事動作第二次以後。」
「你的起身開始用上身搶。」
「再往後接負重，掉得就更明顯。」
陳啟航想了一會兒。
「所以不是單純負重不行？」
「我看不像。」
「你到負重前已經開始掉了。」
陳啟航沒反駁。
反而把記錄板接過去看了一遍。
「再跑一輪能確認嗎？」
周教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今天就是讓你們確認。」
「不是讓你們站著聊出結論。」
兩個人一起看過去。
「準備第二輪。」
……
第二輪陳啟航明顯沒去刻意追成績。
前半段依舊快。
到了矮牆前。
這次最後幾步沒有突然縮短。
提前調步。
起跳。
過牆。
林川看得很清楚。
這一段比第一輪順。
軍事動作以後，陳啟航還是開始掉。
只是掉得沒剛才那麼早。
最後負重段依舊慢。
跑回來以後，他自己先開口。
「你說得對。」
「哪個？」
「牆前。」
陳啟航喘著氣。
「第一輪我真在找起跳點。」
「這輪提前定好，反而順。」
林川點頭。
「後面呢？」
「後面還是累。」
「那就是另一個問題。」
陳啟航拿毛巾擦了把臉。
「體能不是問題。」
「連續爆發之後恢復慢一點。」
林川沒替他下結論。
因為到底是哪一部分能力限制，還得後面練。
……
兩分鐘以後。
兩個人換。
林川站到起點。
陳啟航拿記錄板。
「你別以為我剛才被你挑兩個，我就只給你挑兩個。」
林川看他一眼。
「你先看得到再說。」
陳啟航笑了。
「行。」
哨聲響。
林川出去。
前兩段按熟悉節奏完成。
矮牆前沒有刻意沖。
上牆。
落地。
這一套已經比剛開始訓練順太多。
但真正進入後半程以後，上肢疲勞還是逐漸出來。
軍事動作結束。
負重。
提起的一瞬間。
肩臂那種發緊的感覺又來了。
林川沒讓動作亂。
一路穩到終點。
回來時，陳啟航已經寫完。
「幾個？」
林川問。
「三個。」
林川挑眉。
「你還真比我多。」
「先別急。」
陳啟航把板子遞給他。
第一條。
矮牆透過以後，落地第一步偏保守。
林川看了一眼。
「我在防重心不穩。」
「知道。」
陳啟航說道。
「但你現在已經比前兩天穩了。」
「還按前兩天的落地節奏走，就有點浪費。」
林川沒有馬上說話。
第二條。
負重起步沒問題。
二十米以後右肩開始略高。
「你自己感覺得到嗎？」
林川想了想。
「後半段肩臂酸。」
「那就是。」
陳啟航指了指最後一條。
「還有。」
「最後十米你太穩。」
林川看他。
「太穩？」
「你明顯還有一點餘力。」
陳啟航笑了。
「但你每次到了最後都像怕前面白練一樣，死守節奏。」
林川沒想到他說的是這個。
「你覺得可以提？」
「我覺得可以試。」
陳啟航聳了下肩。
「至少最後五六米。」
「反正已經過了最容易亂動作的地方。」
林川低頭又看了一遍。
第一條他認。
第二條更沒問題。
第三條……
確實值得試。
這幾天為了把動作穩定下來，他很多時候下意識先求不出錯。
這種策略在前期有用。
一直這麼跑，就會變成新的保守。
「再來一輪。」
這次換林川自己說。
陳啟航笑。
「我等著看。」
……
第二輪。
林川先改落地。
矮牆過去以後，不再額外壓那半步。
身體落穩。
直接接下一段。
沒有亂。
後面軍事動作完成。
負重。
前二十米照舊。
二十米以後，右肩還是開始發酸。
林川主動調整了一次發力。
到了最後八米。
終點已經很近。
他沒有繼續死守原來的步幅。
提了一點。
不是猛衝。
只把一直壓著的那部分速度放出來。
五米。
三米。
過線。
訓練負重落下。
計時員報分段。
總成績比上一輪快了一秒多。
陳啟航拿著板子走過來。
第一句話就是：
「看吧。」
林川還在喘。
「看什麼？」
「最後能提。」
「只快了一點。」
「快一點也是快。」
陳啟航把記錄遞給他。
「而且沒亂。」
林川低頭看。
第二輪三個問題里，第一個已經被劃掉。
最後一條後面也多了一句。
【可控提速，有效。】
只剩那個老問題。
上肢疲勞。
還在。
……
其他幾組也陸續結束。
趙磊拿著自己的記錄板回來，表情很怪。
江浩不在強化組，他本來想找個人吐槽。
看到林川後立刻過來。
「我今天被人寫了五條。」
陳啟航聽見就笑。
「這麼多？」
「我覺得他針對我。」
「人家跟你有仇？」
「沒有。」
「那就是你問題真多。」
趙磊噎住。
林川接過他板子看了一眼。
前段過快。
第一次轉向步幅大。
第二輪疲勞後起身搶肩。
負重前站位調整慢。
最後十米提速過早。
還真五條。
林川把板子還回去。
「寫得挺准。」
趙磊盯著他。
「你是哪邊的？」
「事實這邊。」
「……」
集合哨響。
十個人重新站好。
周教官把各組記錄都收上去。
沒有立刻評價誰寫得最好。
只問了一句。
「今天看別人，比自己跑輕鬆嗎？」
沒人回答。
趙磊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周教官接著道：
「自己跑的時候，你只知道哪裡累。」
「站在外面看，才容易知道為什麼累。」
「同樣一個慢。」
「有人是體能掉。」
「有人是動作多。」
「有人是前面搶太狠。」
「還有人。」
他的目光從隊伍里掃過。
「明明能更快，自己不敢提。」
林川知道最後一句說的是誰。
「明天繼續兩人組。」
「但不固定搭檔。」
「重新換。」
趙磊剛把自己的五條問題疊起來，聞言動作一停。
周教官已經補上後半句。
「而且明天記錄完以後。」
「不是只告訴對方哪裡錯。」
「你得說清楚。」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