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強化組重新分搭檔。
周教官念到第三組的時候，趙磊先回了頭。
「林川，許峰。」
他那表情比自己被分到誰還感興趣。
許峰是上一輪正式排名第一。
連續三輪強化以後，排名仍在最前面。
林川第二。
兩個人這幾天成績咬得一直很近，卻還真沒單獨搭過。
趙磊壓低聲音。
「這組有意思。」
他的新搭檔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你先關心咱倆。」
「我關心。」
趙磊答得飛快。
「非常關心。」
「那你別一直往那邊看。」
「……」
林川已經拿著記錄板走到了許峰旁邊。
許峰看起來倒沒什麼特別反應，只問了一句。
「誰先？」
「你。」
「行。」
周教官沒馬上放人上場。
他先站在路線中間，把昨天最後一句話重新提了一遍。
「今天和昨天不同。」
「昨天你們只要寫哪裡有問題。」
「今天每一條後面都要補原因。」
他抬手指了指新記錄表。
原本只有「動作問題」的位置，現在多了一欄。
【原因判斷】
最下面還有一欄。
【二次驗證】
「別看到人跑慢就寫體能差。」
「別看到動作大就寫著急。」
「你得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判斷。」
「第二輪還會不會出現。」
「改了以後有沒有變化。」
周教官停了一下。
「看錯了也正常。」
「最麻煩的是看錯了，還覺得自己一定對。」
隊伍安靜下來。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表。
這比昨天難得多。
動作看得見。
原因未必。
同樣一個矮牆前減速。
可能是步點沒找准。
可能是上肢力量不足。
也可能只是前一個障礙落地出了問題。
外面看的人如果只憑結果下判斷，很容易判斷錯。
「第一組準備。」
……
許峰先上。
他的特點一直很明顯。
快。
而且不是陳啟航那種靠前段速度拉開的快。
許峰整條路線的銜接都很短。
第一個跨越落地以後，幾乎不多墊一步。
低姿區出來，身體一起就直接接下一段。
矮牆。
上。
落。
走。
看起來每一項並不誇張。
連在一起，時間就出來了。
林川站在記錄區，一直看到軍事動作前，都沒急著寫。
真正變化出現在負重。
許峰把訓練負重提起來以後，前二十米依然很穩。
到二十五米左右，右腳落地開始比左腳重。
幅度不大。
後面幾步卻越來越明顯。
最後十米速度沒怎麼掉。
身體重心卻有一點往右偏。
過線。
第一輪結束。
許峰迴來以後，看了眼林川手裡的記錄板。
「幾個？」
「一個明顯的。」
「哪兒？」
「負重後半段，右腳開始重。」
許峰點頭。
「這個我知道。」
林川沒馬上說原因。
許峰反而看他。
「不是要寫為什麼？」
「我還沒確定。」
這回答讓許峰有點意外。
「你沒看出來？」
「看出來一種可能。」
林川說道。
「但不確定。」
「說說。」
「可能是右側發力承擔得更多，後半段累了以後身體開始往那邊壓。」
許峰想了兩秒。
「還有呢？」
「也可能是你前面某個地方右腿先累了。」
林川指了一下矮牆。
「你上牆起跳用的也是右腿。」
許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我一直右腿起。」
「所以第二輪換左腿試？」
林川搖頭。
「別為了驗證一個問題，把你已經練熟的動作全改了。」
許峰笑了一下。
「那怎麼驗？」
「第二輪還是照常跑。」
「我看右腳變重是從哪一段開始。」
許峰點頭。
「行。」
……
輪到林川。
許峰拿著記錄板站到外側。
哨聲響。
林川出去。
這幾天訓練下來，他的路線已經非常穩定。
前段速度不算全組最快。
誤差卻很小。
矮牆透過以後，他按照昨天陳啟航給出的建議，落地不再保守壓半步。
直接銜接。
順。
軍事動作。
負重。
到了後半段，肩臂的疲勞還是那個問題。
林川自己能感覺出來。
可今天許峰站在外面看的顯然不只是這個。
跑完回來。
許峰已經寫了兩條。
第一條果然還是上肢。
「你負重二十米以後，肩開始高。」
「嗯。」
林川並不意外。
「原因我寫的是上肢疲勞積累比下肢快。」
許峰把板子遞過來。
「這個應該沒錯。」
「第二個呢？」
「你轉向太規矩。」
林川抬頭。
「什麼意思？」
「不是說你動作不對。」
許峰抬手比了一下路線。
「你每次進轉向，步幅都會提前收。」
「安全，也穩。」
「但有兩個彎你其實不用收那麼早。」
林川回頭看了眼場地。
許峰繼續。
「我覺得你不是做不到。」
「是你習慣先保證不出錯。」
這句話和陳啟航昨天說的「最後太穩」有點像。
可許峰看得更往前。
不是最後幾米。
是整條路線的處理習慣。
「為什麼這麼判斷？」
林川問。
許峰笑了。
「因為你後面負重已經累了，轉向反而沒比前面慢多少。」
「說明你控制重心沒問題。」
「那前面體力好的時候更沒必要每次都提前收那麼多。」
林川沒說話。
這個理由成立。
至少值得試。
……
第二輪。
許峰再上場。
這次林川沒盯他的最後十米。
而是從起跑開始，看右腿的使用。
第一處跨越。
右腿蹬地。
矮牆。
還是右腿。
連續轉向里，有兩個方向的變向同樣更依賴右腿支撐。
軍事動作結束以後進入負重。
前二十米正常。
二十多米。
右腳重新開始變重。
這次林川看清了。
問題確實不是負重本身突然出現。
前面幾段一直在累積。
許峰迴來。
林川直接把表給他看。
「右腿用得太集中。」
「前面幾個主要發力點都偏右。」
「所以負重後段才出來。」
許峰看了一遍。
「那第一輪你的判斷只對一半。」
「嗯。」
林川很乾脆。
「不是右側負重承擔更多。」
「是進負重以前，右腿已經比左腿累。」
許峰點了點頭。
「這就說得通了。」
旁邊周教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為什麼第一輪不直接寫死？」
林川答道：
「證據不夠。」
「只看到最後往右偏，原因可能不止一個。」
周教官點頭。
「記住這個。」
「站在外面看別人，比自己練多一個優勢。」
「你看得全。」
「也多一個毛病。」
他掃了兩人一眼。
「容易覺得自己看得全。」
說完便走向下一組。
許峰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兩秒，笑道：
「這句是不是專門說我們？」
林川也笑了。
「應該是所有人。」
……
第二輪輪到林川。
他沒打算把所有轉向全部改掉。
只選了許峰說的其中一個。
位置最寬。
前後障礙銜接也最簡單。
跑到這裡時。
以前他會提前兩步收小步幅。
這一次只提前一步。
身體切進去。
重心壓住。
出彎。
沒亂。
速度明顯比上一輪更連貫。
第二個窄一點的轉向，他照舊按原來的跑。
沒有為了證明許峰說得對，一口氣全改。
最後負重。
上肢依舊累。
最後幾米提速。
完成。
許峰低頭看分段資料。
「那個彎快了。」
「多少？」
「零點幾。」
許峰抬頭。
「別嫌少。」
「整條路線本來就沒幾秒給你撿。」
林川點頭。
這話沒問題。
強到這個階段。
想一次快三五秒，除非前面本來就有明顯錯誤。
更多時候就是零點幾、零點幾往下磨。
系統反饋也在此時出現。
【訓練觀察有效。】
【問題判斷經過二次驗證。】
【宿主對動作效率理解加深。】
【提示：觀察結論不等同於事實，需結合重複表現驗證。】
林川看到最後一句，多停了一眼。
系統今天倒和周教官說到一起去了。
……
另一邊，趙磊的聲音忽然冒出來。
「你真不是故意針對我？」
強化組裡幾個人都轉頭。
趙磊拿著記錄板，滿臉不服。
他搭檔也很無奈。
「你第二輪又犯了。」
「但原因不是你寫那個。」
「哪兒不是？」
「你寫我『求快導致動作變形』。」
趙磊指著表。
「我剛才根本沒想快。」
對方愣了。
周教官已經走過去。
「那你自己說為什麼。」
趙磊想半天。
「累。」
「具體。」
「腿累。」
「再具體。」
趙磊低頭看自己。
卡住了。
林川站得不遠，大概猜到了一點。
但沒插嘴。
這是趙磊自己那組的訓練。
最後還是周教官讓他再做了兩次單獨起身動作。
做到第二次。
趙磊自己發現了。
「左腿蹬不上力。」
「所以你肩先搶。」
周教官說道。
「這才叫原因。」
趙磊低頭看記錄表。
很老實地把原來那句劃掉。
重新寫。
沒有嘴硬。
……
訓練結束。
十個人的記錄板收上去。
周教官翻了幾張。
「今天看錯的人不少。」
趙磊站在隊伍里，眼觀鼻鼻觀心。
「正常。」
「你們才練幾天。」
「真能一眼把別人所有問題看透，我這個教官讓給你們。」
有人忍不住笑。
周教官也沒繃著臉。
「但有一點。」
「別怕判斷錯。」
「先看。」
「再驗證。」
「錯了就改。」
「最怕的是別人一出問題，你腦子裡馬上給個答案。」
「然後後面所有東西都往那個答案上套。」
林川聽得很認真。
這已經不只是障礙訓練。
以前他靠前世經驗，看自己動作的時候很快。
現在開始看別人。
經驗依舊有用。
可不能因為有經驗，就預設自己第一次判斷一定對。
「明天。」
周教官把最後一張記錄表合上。
「強化組不再一對一。」
「改成四人小組。」
趙磊眼皮跳了一下。
「又四個人？」
周教官看過去。
「熟悉？」
趙磊乾笑。
「有一點。」
「那正好。」
「明天每組自己找問題。」
「自己調整。」
「我只看最後三輪。」
他停了一下。
「這次不安排臨時組長。」
「也不指定誰負責觀察。」
「誰先看見。」
「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