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強化組到了訓練場，第一件事就是找記錄板。
沒找到。
趙磊站在昨天放板子的長桌前，看了兩眼。
「真收了？」
周教官從後面經過。
「捨不得？」
趙磊立刻轉身。
「報告，沒有。」
「那就集合。」
十個人很快站好。
今天的障礙路線還是原來那條。
周教官卻沒讓他們分開觀察。
「四人一組。」
「連續完成。」
「訓練過程中發現問題，直接說。」
「不能停下來討論。」
「不能跑完以後才告訴他，剛才哪裡錯了。」
他指了指整條路線。
「看見了。」
「判斷了。」
「覺得有必要提醒。」
「就在那一刻開口。」
趙磊聽懂以後，下意識問：
「要是判斷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
周教官看著他。
「訓練還在繼續。」
「你們自己處理。」
「總比你憋到終點再寫一張紙強。」
這話一出來，幾個人都認真不少。
昨天還能看完再想。
今天沒有這個時間。
甚至連一句話都不能太長。
別人正在跑，你站旁邊解釋半天，問題早過去了。
……
林川這一組沒有換人。
還是趙磊、許峰、陳啟航。
四個人第一輪按順序輪流跑。
其餘三個人不在固定觀察位。
直接沿路線外側跟著移動。
趙磊第一個。
哨響以後，他沖了出去。
前半段很穩。
矮牆上去。
落地。
進入連續轉向。
第一個彎沒事。
第二個彎的時候，許峰忽然開口。
「步子小一點。」
趙磊身體已經切進彎里。
聽見以後沒有硬改。
等下一個轉向才把步幅收住。
基礎動作區。
第一次起身。
第二次。
到了第三次，林川看見他左腿支撐明顯慢了一瞬。
「別搶肩。」
只有三個字。
趙磊已經準備往上帶的肩膀硬是壓了回去。
腿先發力。
起身。
繼續。
沒有停。
負重段。
陳啟航跟在外側。
「前二十別提。」
趙磊一句話沒回。
真就把速度壓住。
一直到最後十米才開始加。
過線。
負重落下。
他撐著膝蓋喘了幾口，第一句話就是：
「今天怎麼感覺你們三個都在管我？」
許峰說道：
「因為你第一個。」
「下一個換你管。」
趙磊抬頭看向陳啟航。
「行。」
「你等著。」
陳啟航樂了。
「聽著不像訓練，像報復。」
……
輪到陳啟航。
他這幾天最大的變化，是不再一開始就把速度全壓出去。
第一段依然快。
但節奏已經穩得多。
矮牆。
透過。
連續轉向。
趙磊一路跟在側面。
前面都沒說話。
直到基礎動作第二次起身。
陳啟航的呼吸開始亂。
趙磊馬上開口。
「別急那一下。」
陳啟航動作頓了極短的一瞬。
沒搶。
正常起身。
林川看了一眼趙磊。
這次提醒是對的。
到了負重。
二十米。
三十米。
許峰忽然喊了一句。
「別縮步！」
陳啟航原本開始變小的步幅重新拉回正常範圍。
最後一段速度雖然還是掉了，卻比前幾天穩定不少。
跑回來以後，他先看趙磊。
「可以啊。」
趙磊一臉理所當然。
「我早就會看了。」
許峰拆台。
「昨天你自己還有五個問題。」
「那和我會不會看別人有什麼關係？」
這回連林川都笑了。
……
許峰第三個。
他最大的短板現在已經變得很細。
右腿使用偏多。
疲勞累積以後負重後段容易往右側壓。
可這種問題，不是跑到某一步突然提醒一句就能解決的。
許峰起跑後，林川一直沒開口。
跨越。
矮牆。
連續轉向。
到了其中一個向右變向，林川才說：
「左邊多接一點。」
許峰聽見了。
下一步切換支撐時，明顯把力量分了一部分給左腿。
沒有強行改動作。
只是少了一次全部壓右側的發力。
後面第二個類似位置。
林川沒再提醒。
許峰自己做了調整。
到了負重二十多米。
右腳還是比左腳重。
但身體沒有明顯右偏。
跑完回來。
許峰擦著汗。
「剛才那句有用。」
趙磊問：
「哪句？」
「左邊多接一點。」
趙磊皺眉。
「我怎麼沒聽懂？」
許峰說道：
「你不用懂。」
「我能懂就行。」
趙磊一時居然找不到話回。
林川卻看了許峰一眼。
這就是今天和前兩天最大的區別。
提醒不需要完整。
更不需要解釋。
只要對方知道你在說什麼。
一句就夠了。
……
最後輪到林川。
站上起點的時候，他自己反而有點期待。
前幾天一直是他看別人多。
今天輪到另外三個人在訓練過程中盯他。
哨響。
林川出去。
前面幾段沒問題。
矮牆落地。
接連續轉向。
第一個彎透過。
第二個彎剛準備提前收步，許峰的聲音已經過來。
「晚一步。」
林川腳下沒停。
把原本準備縮小的步幅多保留了一步。
再切。
更順。
後面軍事動作。
完成。
進入負重。
二十米。
肩臂開始出現熟悉的酸脹。
林川下意識想把速度稍微壓一點。
陳啟航立刻喊：
「別收。」
兩個字。
非常直接。
林川保持原步幅。
繼續。
二十五米。
右肩開始有一點往上頂。
趙磊也開口。
「右肩！」
林川立刻調整。
肩壓回去。
核心重新穩定。
最後八米。
這次沒人喊。
他自己提速。
過線。
負重落地。
記錄員報出時間。
比昨天同樣疲勞狀態下的最好一輪，又快了一點。
不是大幅提升。
卻沒有增加任何動作違規。
趙磊走過來。
「怎麼樣？」
林川調整著呼吸。
「挺吵。」
「……」
陳啟航笑出聲。
許峰也沒忍住。
趙磊瞪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聽聽你跑的時候我們幫了多少？」
林川喝了口水。
「所以我說挺有用。」
「你剛才明明只說吵。」
「現在補上。」
趙磊憋了半天。
最後還是笑了。
……
第一輪結束。
周教官沒給他們開總結會。
只讓休息兩分鐘。
然後第二輪繼續。
這次訓練一開始，四個人之間的提醒明顯少了。
不是不看。
是很多問題已經不需要別人開口。
趙磊第三次起身前自己就把左腿支撐穩住。
陳啟航進入動作區以後主動控制呼吸。
許峰的左右側發力開始更平均。
林川負重中段肩臂一酸，也沒再下意識先降速。
真正需要開口的時候，反而變成更突然的情況。
第二輪許峰過矮牆落地時踩得稍重。
下一步身體有點往前沖。
林川只說了一句：
「穩一下。」
許峰沒有停。
把後一步縮短半步。
重心回來。
繼續。
第三輪趙磊最後十米提速過早。
陳啟航直接喊：
「還沒到！」
趙磊硬生生把速度壓回去。
一直到最後八碼才開始沖。
過線以後氣得不行。
「我就差那麼幾米。」
陳啟航一點不給面子。
「差幾米也是早。」
……
三輪全部結束。
周教官這次沒有先看成績。
只問：
「今天誰被別人提醒過？」
十個人幾乎全都舉手。
「誰提醒過別人？」
還是全部。
周教官點頭。
「這就對了。」
「協同不是所有人圍著一個人轉。」
「更不是有問題一定等組長看見。」
「你在旁邊。」
「你看見了。」
「你能處理。」
「那你就說。」
趙磊站在隊伍里，難得沒插話。
這幾天從固定寢室組，到隨機組合，再到臨時組長輪換。
現在連組長都取消。
看起來規則一直在變。
其實練的事情越來越清楚。
每個人都得有自己的判斷。
也得聽得進別人的判斷。
系統介面悄然亮起。
【協同訓練反饋更新。】
【無固定指揮狀態下，實時溝通效率提升。】
【成員自主糾錯能力提升。】
【無效口令減少。】
林川掃了一眼，便關掉。
周教官已經拿出了第二天的訓練安排。
「明天路線不變。」
趙磊剛準備鬆口氣。
「但障礙順序會在訓練開始前臨時調整。」
他的表情當場僵住。
周教官像是沒看見。
「不給提前熟悉。」
「看清楚路線。」
「然後跑。」
「今天練的是發現問題就說。」
「明天再看。」
「路線變了以後。」
「你們腦子還能不能跟著變。」